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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提刑官 太平縣冤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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淼水解釋道:"宋大人此犯常常神情恍惚胡言亂語……"宋慈不聲不響轉身向外走去扔下一串帶着回音的腳步聲這一記記腳步聲就像踩在吳淼水的心窩令他大汗淋漓。

     太平縣的公門衙役們在螳螂腦袋唐書吏的招呼下把一卷卷塵封卷宗往驿站送去。

    英姑在門口把他們堵住了。

     "等等這都是些什麼呀怎麼都往這兒搬?"唐書吏說:"哦這些都是本縣這些年來的牢獄囚賬是宋大人吩咐送來審閱的。

    "風一吹案卷中揚起塵灰。

     "嗳等等等等。

    "英姑轉身進去拿個雞毛撣子出來"來來來都在外面把灰塵撣撣幹淨再往屋裡搬。

    哎呀這是什麼年歲的囚賬啊都發了黴啦。

    我家大人又得挑燈熬夜了。

    "卷宗擺放好唐書吏卻欲去又還伸着顆螳螂腦袋往裡屋張望着"呃…… 嗳提刑大人不在呀?"英姑問:"你有什麼事嗎?""不不我沒什麼事沒什麼事。

    嗳姑娘聽說宋大人斷案如神什麼疑難案子他老人家隻要一驗一推理就水落石出了傳得可神了可小吏們卻沒親眼見識過……""這回不就有機會見識了嗎?""正是正是。

    昨日宋大人抓獲那夥盜賊就已經讓小吏大開眼界啦!小吏入了公門差不多二十幾年了可從來沒見識過有如宋大人這麼神的官威。

    嗳姑娘真好福氣啊!"英姑反感地說:"什麼福氣不福氣的你什麼意思?""小吏是說姑娘有幸在宋提刑身邊幹事是天大的福氣啊!""沒事了你就走吧這兒沒人聽你扯閑篇。

    ""是是這就走這就走。

    "唐書吏出了客棧順便往自己家走去。

     一進家門他就覺出不對蹑手蹑足地到卧房門前從門縫裡往房内窺視。

     房内衾帳低垂嬌容可人的唐書吏妻依偎在一小白臉男人懷裡。

    小白臉把嘴湊到婦人耳根正甜言蜜語着。

     唐書吏恨得咬牙切齒把耳朵往門闆上一貼房内男女的話字字傳入了他的耳朵。

     婦人重重地歎了口氣。

    男人連忙問:"娘子為何歎氣?"婦人半天沒有回答眼裡卻流下淚來。

     "你怎麼哭了?後悔了嗎?"婦人哭喊着:"後悔!與君有此一會死也瞑目我後悔什麼?""那你……""我流淚是因為我嫁了個既無能耐又毫無情趣的男人!跟這樣的男人過一輩子簡直就白來這世上做一回人了。

    唉我的命好苦啊。

    ""想不到娘子這麼花容月貌的絕色美女心裡卻也這麼苦啊。

    要不你我想想辦法做一對長久夫妻……"唐書吏沖進廚房操起一把刀像一頭怒獅沖出來卻并沒有往卧房沖而是徑直沖出門外對着院子裡的一棵樹幹發洩拿刀子狠狠地往樹幹上胡劈亂砍嘴裡罵道:"賤貨!騷貨!不就一張漂亮的臉蛋嗎?老子拿刀破了你的相讓你成個醜陋的女人看你還能招奸養漢!痛吧!哭吧!哭也沒用這是女人不守婦德的報應!報應!"唐書吏一通發洩後心理平衡了"聖人曰:小不忍則亂大謀。

    我唐某萬卷在胸豈能因婦人而失大體!"他把刀往樹幹上一砍氣呼呼地走出家門出了弄口一見行人就雙手一背端着一副衙門公人的派頭往長街走去。

     唐書吏負着雙手十分悠閑地在街頭走着忽聽一聲門響回頭一看從玉娘家走出一位錦衣男子來。

    他連忙往暗處一閃偷眼望去。

     錦衣男子回頭說:"嗳玉娘子要是你願意……"玉娘說:"願不願意不都是你的了。

    三天後你就是這裡的主人了。

    "錦衣男子笑着說:"在下是說……"後面的話說得很輕也很暧昧唐書吏努力聽也沒能聽見。

    但随後"砰"的一聲關門聲卻很響。

     錦衣男子高聲說:"玉娘子别生氣呀。

    說句笑話何必當真呢。

    嗳那就按我們剛才說定的。

    三天後在下可就登堂入室了這樣的便宜上哪兒撿?哈哈。

    "說罷揚長而去。

     唐書吏暗自感歎:"我早知道這女人也不是個正貨!這才叫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這回來了宋提刑看你還能逍遙法外!"忽然門又開了他連忙又閃回到暗處。

    隻見玉娘手臂上挎着個籃子先探頭往街上左顧右盼了一陣然後出門往街頭走去。

     唐書吏一想暗中跟蹤着。

     夜色深沉。

    官驿外忽有人影閃動。

     捕頭王巡夜外出見有來人大喝一聲:"什麼人?"卻是一個廚子手捧着砂鍋走來:"是我縣衙的廚子。

    按知縣大人吩咐給宋大人送夜宵來了。

    ""是什麼呀?"捕頭王打開砂鍋蓋一看砂鍋内是一隻炖得很熟色香俱佳的甲魚"給我吧。

    "廚子交代說:"哦這可是知縣大人親手調料把火炖的務必請大人趁熱吃這東西一涼就會有腥味的。

    "捕頭王捧着砂鍋高高興興向書房走來。

     英姑聽到腳步聲出來把捕頭王堵在門口。

     "怎麼了?"捕頭王問"大人還在閱卷?這可正是雪中送炭。

    ""你輕點聲。

    這是什麼呀?"英姑打開砂鍋蓋一看"嗯好香。

    不過他心裡窩着火呢你還是别去惹他先放一邊吧。

    "捕頭王說:"這東西一涼可就有腥味了。

    "他剛走到書桌前宋慈一臉怒氣地從囚賬堆中直起身來拍着手中一個塵灰飛揚的卷宗咆哮道:"這都是些什麼糊塗囚賬!十數倒有八九案由不明有的滞獄三五年甚至十幾年未得查實決案。

    獄事之亂竟至如此大宋王法豈不成了破網漏壺?"說着憤怒地一拍桌子如山堆積的囚賬嘩啦啦地傾了一地。

    捕頭王叫了一聲:"大人……"宋慈憤然地擺擺手:"出去出去你們都離我遠點!""這是縣衙夥房專門為大人做的夜宵……""看着這些糊塗囚賬我就一肚子的氣還吃什麼夜宵?扔出去!"捕頭王尴尬地不知所措。

     英姑上前說:"大人現在已近三更啦您還是用點吧。

    說實話我還從來沒聞到過這麼誘人的甲魚香呢。

    "捕頭王補一句:"聽說這還是吳淼水親手給大人炖的呢!"宋慈譏嘲道:"這個吳淼水把獄事搞得一團糟卻能把甲魚炖得色香誘人。

     他既然有此專長當初幹廚子好了别當這坐堂理案的縣官呀!"捕頭王說:"是啊看看這滿桌的陳年囚賬就該知道此公的官德品行了。

     我看此人不但言過其實還好大喜功!"英姑心領神會:"是啊就連我都能從這些囚賬中看出冤來。

    這個幹食君祿卻不為朝廷分憂的縣官呀簡直是罪該萬死!"捕頭王又說:"為官者隻看重自己的仕途前程不以民命為重為粉刷政績而弄虛作假甚至草菅人命真是該殺!"宋慈愣愣地看着二人:"你們兩個唱得是哪出火上澆油呐?"英姑笑道:"不如說是釜底抽薪。

    我們幫您把窩在心裡想罵的全都罵出來您的腸子就通了腸子一通氣也順多了吧?"宋慈明明被言中嘴裡卻說:"順個屁我更生氣了!""其實大人也犯不着大動肝火官場上這種人還少嗎?要生氣還不天天吐血!"宋慈仰天歎了口氣:"唉。

    剛才我看這些糊塗囚賬的時候白天在死牢見到的那位可憐的白發老母就一直像是站在我的面前流淚、哭訴那幕情景怎麼也抹不去。

    哦……"他回頭想找什麼英姑就拿起一本卷宗遞上去。

     宋慈問:"這是什麼?""您要找的是這個吧?"宋慈接過一看:"對正是它!"封面上寫着:"曹墨殺人案"。

     他的臉色頓然冷峻起來。

     夜色沉沉。

    悄無人影的小街上玉娘不緊不慢地走着忽聽到什麼站住突然回頭身後人影一閃玉娘心裡一陣緊張步子越走越快。

     唐書吏緊緊地跟蹤。

    玉娘終于跑了起來最後跑進了一所宅院的大門。

     唐書吏追至認清了門号恍然大悟:"嘿嘿總算讓唐某揪住了這條狐狸尾巴!"牢内獄燈昏暗。

    死囚牢中曹墨蜷縮在一角。

     鐵門一響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陰濕的牢房裡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空氣。

     獄卒提着獄燈照着濕漉漉的地面引着吳淼水往死牢走來。

     吳淼水對着牢房内蜷曲之人輕聲呼喚:"曹墨曹墨……"曹墨眼皮動了一下卻沒睜開面壁而卧無聲無息。

     "曹墨你可知白天來這裡察獄的那位大人是誰嗎?告訴你那可是大名鼎鼎的斷獄神手人稱包公再世的宋提刑啊!"曹墨聞言身子微微動了一下又還回原姿态。

     吳淼水沒放過曹墨這一細小的動作湊近栅欄:"你想過嗎?遇上宋大人可是你的福分啊!你雖然已經判了死刑可當着宋大人的面難道你就沒想過翻供?你一翻供說不定宋大人真的還能将此案重審甚至也可能會審出個無罪釋放。

    你要真覺得本縣冤枉了你想翻案這可真是天賜的良機呀。

    "曹墨慢慢坐了起來那無神的雙眼居然也生出亮來…… 吳淼水的雙眼緊緊盯在曹墨的臉上"你的案子要是真能讓宋大人翻了過來那麼你就能從這裡出去而這地方就得讓本縣來消受了。

    因此本縣料你斷然不會放過這個天賜的良機你不會!即便你殺人證據确鑿還有你畫押親供在案;即便你知道任憑誰來重審也斷難翻案你也會心存僥幸。

    不是有個救命稻草的故事嗎怎麼說的?說的是一個人掉進水裡就要淹死了忽然見水面上漂過來一根細細的稻草在那落水者眼裡那可不是一根稻草是一根木頭一根足以浮起一條生命的木頭!他看到生的希望。

    于是乎他就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了那根木頭直到他快要沉到水底的時候才發現抓的原來是一根稻草。

    這位不幸的落水者本來還可以死出個丈夫氣概可就是這根稻草卻害他在臨死之前還給人留下了一個愚人的笑柄。

    嘿嘿這當然是個笑話說說而已。

    不過吳某猜想此時此刻你和那位淹在水裡的落難公子頗有些相似眼看着有一根稻草漂浮在你的面前你也一定會抓住它即便你明明知道稻草其實根本救不了你你也會死死抓住不放手的……你想翻供對嗎?"曹墨的雙眼又耷拉下去身子又縮了回去"不犯民不想翻供。

    "吳淼水突然收起溫和神态厲聲喝道:"不你想翻供你已經翻供了!"曹墨一驚:"當時……是我精神恍惚說胡話了。

    "吳淼水臉色一變"胡說!在提刑大人面前你也敢說胡話?依本縣看你說的不是胡話而是真話!""不是胡話!""真的是胡話?"吳淼水又變得和顔悅色了"那好既然是胡話以後不可再胡說了。

    要知道這可是人命關天的事呀怎麼可以當胡話說呢?""以後不會了。

    "說完曹墨身子朝裡一側不再說了。

     吳淼水繼續說:"不過你真要是覺得本縣在這個案子上冤枉了你不妨向宋大人細細陳說陳說。

    要是宋大人果然能查出你無罪的确鑿證據也免得本縣因斷錯了命案而毀了一世的清名。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此案雖然事隔已久本縣倒清楚地記得你是因色起意殺害王四不僅你自己當堂供認不諱并且還有血衣為證的對吧?"曹墨臉朝裡躺着不說話卻在聽着。

     "既然如此你要是再向宋大人翻供宋大人無非也是例行公事地将原案交本縣重審為了澄清事實本縣倒也十分樂意重審此案無非是多過幾次堂而已呀。

    "曹墨臉上肌肉神經質地一陣抽搐蓦地閃過一個可怕情景:一根刑棍高高舉起狠狠砸下随着一聲慘叫一條手臂生生折斷……他驚恐萬狀地喊叫出來:"不!我已經供認畫押刑部的批文也下了為什麼還要過堂重審?"吳淼水說:"如此說來你是不願重審?那好說實話一個案子老這麼審來審去結果還是一樣何苦呢?不過提刑大人畢竟比本縣官高一級有道是官高一級壓死人他要是想問問……"曹墨嚷道:"無論誰來問案我曹墨隻有一份供詞是我殺了王四!"吳淼水停頓好一會兒才站起來信誓旦旦地說:"好隻要你堅持原來的供詞不變本縣就保證你以後不再受苦。

    何況本縣雖然疾惡如仇卻最見不得老人受苦看在你年邁老母的分上本縣興許還能想辦法免你一死。

    "曹墨的眼裡閃出光亮"你說話算數嗎?我不翻供你真的能……"沒有回音。

    他擡了擡身子張望見吳淼水已向那高高的台階上走去。

    聽着那一聲聲帶着回音的腳步聲看着那盞搖搖閃閃的獄燈漸漸遠去越來越小成了一個閃閃忽忽的紅點終于消失在最後一級台階處。

    随後傳來"哐當"一聲關鐵門的聲音便寂靜無聲了。

     黑暗中曹墨一聲疾呼:"娘——"夜已深沉。

    英姑輕手輕腳走進宋慈房裡悄然為久坐桌前的宋慈再添上一盞油燈。

     陷入深思的宋慈緩緩地合上案卷眼前閃回監獄那難忘的一幕——他突然回頭大步走到囚籠前厲聲喝道:"曹墨你因何殺人從實招來。

    "曹墨一驚之下脫口而出:"我沒有殺人!"吳淼水蹿上前去:"曹墨你見色起意殘殺王四證據确鑿你竟敢翻供?"曹墨急忙改口:"不我不想翻供王四是我殺的是我殺的!"宋慈猛地睜開眼睛重新翻開卷宗找到一張刑部批文湊到燈下細看。

    批文上寫着:曹墨殺王四案醜午八月審決。

    經刑部核批翌年八月十三日依律斬決。

     宋慈驚呼一聲:"隻有三天!"英姑問:"怎麼啦?"宋慈說:"你看刑部的批文上寫着什麼!"英姑取過卷宗"’曹墨殺王四案醜午八月審決。

    經刑部核批于今年八月十三日依律斬決。

    ’呀今天已經過八月初十了呀。

    "捕頭王聞聲從門外進來:"大人是不是看出這是冤案?"宋慈說:"雖不敢斷言此案有冤但犯人翻供本官就不能不問!"捕頭王問:"曹墨翻供了嗎?"宋慈反問:"你忘了當本官突然問曹墨因何殺人曹墨脫口而出’我沒有殺人!’"英姑說:"這不就是翻供嗎?"捕頭王說:"可他馬上又改口了呀。

    "宋慈說:"那是因為吳知縣的喝斥!當時本官突然發問曹墨不及思辯脫口而出那一聲’我沒有殺人’是發自心裡的;而當知縣喝斥後他從恍惚中驚過神來連連認罪那是發于其頭腦。

    前者發乎其心後者出自頭腦你說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呢?"英姑說:"心裡話心裡話當然是心裡話最真。

    "宋慈吩咐捕頭王:"你去把曹墨的案卷證物取來宋某要好好看看。

    "捕頭王說:"現在是四更時分上哪兒找人取案卷呀?明天吧。

    "宋慈質問道:"犯人臨刑隻有三天你還等什麼明天!你這就給我到縣衙門前去敲門去擂鼓把那縣太爺給我叫起來立即把案卷給我送來若敢延誤我拿你是問!"正在此時吳淼水手捧案卷跨了進來。

    宋慈不免一愣。

     吳淼水一臉誠懇地說:"上司連夜閱卷屬下焉敢偷安入眠?這一宵大人沒睡覺卑職也沒歇着。

    卑職徹夜都在作着反省是不是有什麼疑難案子辦得不夠缜密也好請提刑大人幫助推敲推敲。

    想來想去還就是這樁曹墨殺人案刑期已近就想提刑大人斧正斧正畢竟是人命關天呀!哦這就是曹墨的案卷證物請宋大人審閱。

    "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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