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庫沉重的大門咣當一聲打開了。
幾個庫兵走進庫内猝然大驚失色。
他們轉身驚叫起來:"不好啦銀子沒了!庫房裡的官銀全沒了!"夜色迷蒙。
一隊捕快騎馬至庫監公孫健住宅前急速下馬用力敲打大門。
公孫妻開門一臉驚疑。
捕快們不由分說沖了進去。
一會兒捕快們空手而出又将公孫妻抓走。
捕快們飛馬而去。
荒郊野外。
庫監公孫健在暗夜裡獨自行走看上去忐忑不安腳步遲疑不知該往哪裡逃命。
突然燈火通明蹿出一隊騎馬的捕快将其團團圍住用鎖鍊套住其脖子拖着便拍馬疾馳人即被拖倒在地。
州衙大獄。
庫監公孫健四肢被縛吊在柱子上皮鞭如雨點般落在皮肉上霎時血淋淋一片。
他慘叫不止随即昏厥過去。
血肉模糊的公孫健狂躁如獸猛然撲向審訊官員張嘴亂咬。
幾個打手面色惶然難以控制。
公孫健掙脫衆人猛地撞向堅硬的石壁頓時頭破血流倒在地上。
一個打手扳過公孫健的面孔發覺其整張臉血肉模糊兩眼瞪得很大已氣絕身亡……京城金銮殿上因一則驚人的消息使得上朝的宋皇與衆大臣個個面呈驚愕之色。
宋皇簡直不敢相信:"二十萬兩庫銀失盜……竟有這等事?"戶部尚書躬身奏道:"嘉州本已抓獲盜銀主犯公孫健審問出其與一夥江洋大盜裡外勾結盜走庫銀之事實。
不料公孫健自知死罪難逃竟一頭撞死在石壁上。
此案線索已斷追查失銀困難重重嘉州通判袁捷呈文告急。
請聖上明鑒。
"宋皇問:"知州範方呢?他在幹什麼?"戶部尚書說:"據說因突發此案嘉州知州範方急火攻心引發痼疾已卧床多日。
"老态龍鐘的兵部尚書搖晃着白頭感歎:"二十萬兩白銀啊!可養我數萬精兵啊!"兵部侍郎史文俊說:"聖上此事源起于州官失檢部屬失職應追究嘉州主要官員的責任嚴加懲處以示後人!"宋皇面呈不悅之色:"嗯?這……合适嗎?"
吏部尚書薛庭松說:"聖上臣以為嘉州商貿發達繁華興旺每年上繳賦稅近三十萬兩為京畿鄰近州府首富之地可見嘉州官員治理有方功績不小。
未可因一時失察導緻官員受罰。
當務之急是派得力官員前往嘉州緝拿江洋大盜追繳失盜官銀。
請聖上明斷。
"宋皇微微颔首:"懲辦官員有什麼用?二十萬兩銀子才是最大的損失。
眼下軍饷十分緊缺官員的俸銀也是入不敷出六部大臣總為此事叽叽喳喳吵個沒完沒了。
這下倒好二十萬兩白花花到手的銀子又沒了!"戶部尚書急切地說:"那就快派得力官員下去追查緝拿盜賊啊!"史文俊說:"讓我去吧帶上幾千人馬把嘉州鐵桶般團團圍住人人過關家家搜查什麼樣的江洋大盜也溜不掉必能手到擒來!"宋皇未作表示轉向薛庭松:"薛愛卿你看如何是好?"薛庭松說:"史大人雄心可嘉但調兵遣将興師動衆畢竟不妥。
查案審兇緝拿逃犯乃刑部職責當由刑部擔綱。
然而此案重大眼下刑部可用的精幹官員匮乏隻怕難當此任。
臣以為可急調湖南提刑宋慈入京任提點京畿刑獄之職前往嘉州協同當地官員緝查此案捉拿盜賊追繳失銀二十萬兩。
"衆大臣有的感到意外有的頻頻點頭。
史文俊頗不以為然大聲譏笑道:"宋慈不就是你那個女婿嗎?薛大人真是舉賢不避親啊。
聽說你那女婿喜歡擺弄死人骨頭還喜歡在公堂之上誇誇其談?可要捉拿飛檐走壁的江洋大盜這位隻會玩弄狗盜雞鳴小花招的提刑官能行嗎?"薛庭松面色有些尴尬:"怎麼不行?史大人不要太小看人了……"宋皇沉吟片刻:"宋慈放外任做提刑已有多年查案斷獄手段高超讓他來查辦嘉州失銀疑案當為合适人選。
提點京畿刑獄一職麼且待此案查下來再說吧。
各位以為如何?"史文俊昂着腦袋哼了一聲沒言語。
馮禦史等俱稱:"好。
"薛庭松稍頓也說:"好。
"宋皇說:"此事就這麼定了。
拟诏。
"身邊的太監即提筆拟寫:"着令湖南提刑宋慈即刻赴嘉州查案……"一條河傍着官道蜿蜒而去。
河道上時有船隻穿行而過沿河兩邊楊柳青青間或有成片民居、埠頭等。
路旁立着一塊石碑标有"嘉州"二字。
宋慈、捕頭王等一幹人騎馬在河邊的官道上快行。
捕頭王說:"大人此去已是嘉州地界了。
"
"哦。
"前面的官道有不少人持十字鎬頭正在努力挖掘路面緻使交通中斷往來的行人車馬均不得通過。
被堵之人叫苦不疊怨聲載道。
宋慈下馬吩咐捕頭王:"去看看。
"一下級官吏疾步迎上恭敬行禮:"請問可是宋提刑宋大人?"宋慈答:"正是。
""小的是嘉州衙門書吏孟正文……""怎麼回事?好好一條官道為什麼被截斷了?"孟書吏歉然道:"大人有所不知因農田缺水急于引水灌溉不得已而破路修渠卻把宋大人擋了道。
小的特地前來迎接請宋大人坐船去嘉州吧。
"宋慈一愣:"坐船?""對已備了船隻恭候大人光臨。
宋大人請。
"宋慈擡頭一看果然有一條裝飾華麗的船停泊在岸邊。
這條船可非同一般艙外裝點着多種花樣裝飾物艙内更顯得豪華艙壁上飾有壁畫有流蘇花邊船的正廳中設有桌幾桌上擺着時鮮果品、各種吃食、茶碗等。
捕頭王高興地東張西望:"哎這船上擺設得挺講究麼。
喲邊上還開了小窗坐在裡面還能望見外面的風景真不錯呢!"宋慈一見船内的模樣頓時皺起眉頭沒有言語。
孟書吏殷勤地招呼道:"宋大人請坐。
請這兒坐。
上茶。
"一年少俊色女子從後艙提茶壺出來給宋慈跟前的茶杯斟茶水。
宋慈問:"孟書吏此去嘉州多少裡?這船如此緩慢幾時可到?"孟書吏有點為難地說:"這個……此去嘉州城不過四五十裡地我估計傍晚肯定可以到達趕上吃晚飯是沒問題的。
""這……這怎麼行?宋某此來嘉州何幹想必你是知道的如此拖拉豈不要延誤大事?""宋大人請勿焦急。
俗話說磨刀不誤砍柴工路上多費一兩個時辰哪裡就會誤了大事?來來喝茶喝茶。
行船自然比不得騎馬快可它穩當啊。
沿途可欣賞優美景觀河中還有鮮魚活蝦這時節有一種鲥魚最為名貴大人如有口福遇上……"宋慈把臉别開去了。
河邊風景别緻。
幾個家常衣飾的婦人或俊或醜在河埠頭洗衣洗菜嘻笑聲聲。
宋慈把頭扭回無奈地端起茶來胡亂喝了一口放下茶杯。
孟書吏低咳兩聲。
不知何時幾個豔妝女子手持琵琶月琴洞箫等樂器款款而至奏起一曲《漁舟唱晚》。
曲調悠遠。
宋慈起初有些意外繼而便覺滋味不對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孟書吏見宋慈不高興趕緊示意幾個奏曲女子停下來:"等等。
"他轉身向宋慈:"宋大人是不是這曲子不合适?換個快活點的曲子?"宋慈朝奏樂女子走去:"幾位是哪裡人?專在這船上做這種營生的?"其他女子低頭不語一吹箫女子望着宋慈正色道:"大人你上得花船應知曉此中行情何必明知故問?"宋慈被頂了一下不覺一愣:"嗬?這麼說倒是我錯了?"捕頭王說:"喂小女子你怎麼說話呢?這是宋提刑宋大人此次專奉聖命來查辦要案。
你怎麼敢……"宋慈用眼色阻止捕頭王。
吹箫女子說:"我等從藝賣唱為生不做禍國殃民之事大人縱然手握生死大權諒也不會拿我們這等弱女子開刀吧?"孟書吏臉色發白急忙阻止吹箫姑娘:"休得胡說!宋大人這小女子性情孤傲說話不知禮數還望見諒。
你們幾個趕緊換個曲子吧。
"宋慈說:"不必了。
宋某今日有幸坐上花船有吃有喝還能聽幾位絕色女子演奏小曲。
曲也雅緻人也風流隻是宋某心情不好。
孟書吏很抱歉宋某辜負你的一片好意了。
"孟書吏面色尴尬:"哪裡哪裡……"宋慈對出言不遜的吹箫姑娘作了一揖:"也對這位小姐說聲抱歉。
并非宋某不能消受這優雅小曲隻是時機不合他日或有空閑再聽你彈奏小曲今天就不奉陪了。
""宋大人你怎麼……"宋慈堅決地說:"前面有河埠讓船靠岸宋某即刻下船。
""啊?"山灣深處樹密林深。
遠近看不見一個人影。
兩個男人急急趕一輛驢車往山溝裡走不時低聲吆喝着牲口:"嘟嘟兒!"驢車搖搖晃晃地前行。
車後載着一個長條形的東西外面用席子包着小半截露在車架子外面。
驢車行至一個山凹處。
車上二人手忙腳亂地将那席子捆紮之物拖拉着往山溝裡走。
拖拉中席子裡露出了一雙人腳……
山間荒野之中。
兩個男人吃力地用鐵鎬挖坑已挖了一個深坑黃土裸露。
一人扔開鎬頭把死屍往大坑裡拽。
死屍被拖至坑裡滾落随即二人又用鐵鍬往坑裡填土。
要道口。
一隊官兵守着關口過往商販農夫均被攔住士兵們對其仔細搜身又仔細查看所攜物品方予以放行。
一個略顯消瘦的官員神色威嚴地側立一旁注視着手下人的工作。
此人便是嘉州通判袁捷。
一随行官員不無擔憂地說:"袁大人就這樣守着關口搜查恐怕不太可能搜得贓物捉得盜賊呢!"袁捷語氣堅定地說:"人過留迹雁過留聲我就不信這夥盜匪竟能逃過我的眼皮!"他又朝路上張望"怎麼還沒見京城來人呢?""京城有誰來啊?""聽說聖上特調湖南提刑宋慈來嘉州協查官銀失盜案今日必到嘉州天色已近黃昏怎麼還沒見人呢?""宋慈?此人名氣很大呢。
聽說他查案緝兇很有一套手段!"袁捷感慨地說:"宋慈與我乃同科進士當年金殿之上聖上禦筆親點前朝宰相之子為狀元我為榜眼宋慈為探花三人并立殿前衆目所瞻那是何等的榮耀何等的威風。
""哦原來大人與宋慈還有同科之誼?這回聖上派宋慈來嘉州查案二位同科進士若能攜手合作必能查清此案大功告成。
"袁捷面露微笑"多年未見真想與他好好叙談一回啊。
"暮色中宋慈率捕頭王等人在路上行走。
捕頭王眼尖忽然伸手一指:"咦那兒有幾匹驢子是趕腳的吧?"孟書吏為難地說:"這個……讓宋大人騎驢行嗎?"捕頭王說:"你這人是豬腦子啊?騎驢總比走路快點吧?""好好我這就去說這就去說。
"稍後即見一行騎驢的人在官道上疾行。
宋慈一臉嚴肅騎在個頭矮小的小黑驢上頗有幾分可笑。
孟書吏徒步緊随其後臉上大汗如雨十分狼狽。
已是夜晚。
縣衙客廳廳前高挂着兩隻燈籠燭火通明。
當庭擺了一桌豐盛的酒席。
宋慈坐在上首客座。
孟書吏及師爺周朗桌旁作陪。
孟書吏舉杯欲敬酒:"宋大人路途中多有得罪……"周朗不客氣地搶在前面向宋慈高舉酒杯:"宋大人在下代舅父範知州敬一杯酒。
宋大人奉聖上之命來本州公幹一路上辛苦啦。
我先幹了這杯宋大人再喝幹如何?"宋慈并不舉杯"範大人病重在床嘉州由誰主事可是通判袁捷?""不。
舅父偶染小恙仍主持本州政事今日卧病在床由在下全權代理不會誤事的。
"這時範方躺在一張藤椅上嘴裡哼哼叽叽由四個衙役擡上來。
周朗忙迎上去:"哎呀舅父你病得這麼厲害怎麼還硬撐着出來呢!這裡自有外甥照應哪會出差錯呢?"宋慈上前行禮:"在下提點湖南刑獄宋慈奉聖上之命前來協查庫銀失盜一案多有驚擾望範大人見諒。
"衙役将沉甸甸的藤椅放在酒桌邊。
範方躺在椅子上向宋慈拱手一副病歪歪的樣子有氣無力地說:"宋大人你……你年輕有為啊遠道而來辛苦了這酒是好酒要多喝幾杯。
恕老夫有病在身不能起身作陪。
周朗還有孟書吏你們陪宋大人喝酒要喝好啊咳咳……"捕頭王暗與英姑道:"我看這位知州大人面色紅潤氣色上佳會有什麼病啊?"英姑一笑。
宋慈勉強舉了舉杯沒喝又放下了"這酒我就不喝了。
範大人既為這樁案子抱病而來你我就談談公事如何?"範方說:"好好。
宋大人果然是爽快人。
談吧談吧。
"捕頭王端過一張椅子讓宋慈坐下。
宋慈等着範方開口對方卻不先開口隻是望着他。
一時冷場。
宋慈說:"呃宋某奉命為庫銀失盜案而來範大人能否說說此案情況?"範方連咳幾聲:"呃宋大人這幾天範某為這個案子也是坐卧不甯心急如焚啊。
二十萬兩銀子一夜之間不翼而飛。
庫監公孫健看似老實巴交卻暗藏禍心膽大包天與江湖大盜裡應外合做下這等瞞天過海的惡行實在是想不到啊!""據說已查得一些線索怎麼又……""這正是老夫痛心疾首之處啊。
公孫健本已供出一些情狀哪知一時疏忽讓他自殺身亡真是……唉!老夫本想一舉拿獲這夥大盜追回失銀才向朝廷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