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走走到處看看。
随從就……"宋慈對捕頭王說:"好吧你暫在外面等一會兒。
"管事笑臉作邀請之狀:"驸馬爺請宋提刑請。
"宋慈與驸馬爺剛走進如意苑坐着小驢車的刑部小吏竹如海随即也到如意苑門前。
初入如意苑的宋慈如入夢境一般被這神秘莊園内的豪華氣派鎮住了。
他簡直有點目不暇接且難以相信。
一個大廳内擺着賭場參賭者皆為一擲千金的豪門子弟他們圍着賭桌一個個捋袖擦腕目光如炬盯着開寶匣子一開匣有人狂笑有人聲嘶力竭地慘叫。
宋慈又走入另一幢大屋。
這兒卻是十分安靜時有端着茶碗的年輕侍女走進門前掩着布簾的小房間裡面有交談之聲卻不見人面。
他好奇地撩起一道布簾偷眼往裡瞧卻見是兩三個官員在竊竊私語他們的面前居然擺有一大堆金銀珠寶。
宋慈趕緊縮回腦袋驚詫不已自語道:"這三位都是朝廷要員怎麼聚在這兒擺弄這些珠寶财物?"走了數步他又撩起一個布簾裡面卻是幾個北方民族打扮的強悍男子埋頭密談着。
他們臉上的兇悍神色與腰間突出的刀劍把柄令宋慈為之一驚趕緊又縮回腦袋了。
稍後他又走至一個熱鬧場所。
這裡是仿照瓦舍設的一個供表演用的勾欄這勾欄卻制作得考究細木台闆鋪了台毯勾欄上有人在唱戲其旁擺設着一些桌椅供人邊看戲邊喝茶吃食。
與京城瓦舍不同的是一些年輕美貌的戲子也在下面陪同貴客坐着與他們一同飲茶交談或媚眼如波或浪笑如歌也有相依相偎如同情侶的。
宋慈目光一怔。
前回在錦玉班見過的那位漂亮女戲子小桃紅正與一位肥臉大腮的官員捉杯對飲媚眼細語令那位官員心花怒放一隻手伸過去捏着女戲子的手不放小桃紅任其所為從容坦然。
宋慈淡然一笑:"這兒可真是個妙趣橫生之處啊!"旁邊已站着那位管事笑眯眯地接口道:"宋提刑在如意苑看一圈下來觀感如何?"宋慈語中略有譏嘲之意:"這還用說嗎?當然是一處好地方。
那個女戲子多漂亮與她同飲的好像是吏部的一位侍郎真個是眉眼傳情如膠似漆妙不可言啊。
"管事以手指着另一處詭秘地低語道:"如果宋大人另有所好那邊還有一個好去處是否過去看看?"宋慈朝管事所指方向瞄了一眼發覺那邊門前有好幾個弄姿作勢的妖冶女子想必是賣笑女子便猜着管事意圖。
他王顧左右而言他猝然說了幾句話。
"要說漂亮的戲子記得去年盛春時節京城北瓦舍錦玉班有個名叫綠腰的女子那才叫妩媚風流呢她來過你們這兒想必還記得吧?"管事一怔"綠腰……宋大人說笑話吧?如意苑可從沒來過叫這名字的女戲子。
喲你看那邊驸馬爺騎着那匹棗紅馬跑得正歡呢。
宋大人不過去看看?"宋慈注意到管事一隻拿着扇子的手微微一顫。
如意苑内有一塊大校場供人們射騎玩樂。
驸馬爺梅子林胯下一匹高大壯實的棗紅色駿馬身手矯健。
他抖動缰繩縱馬狂奔。
胯下這匹駿馬确非尋常奔跑起來如閃電一般很快便超過其他馬匹。
這讓驸馬爺十分得意嘴裡呼喝有聲臉上笑意盎然。
宋慈與管事走過去。
驸馬爺利索地下了馬牽馬過來興奮地說:"好馬真是一匹好馬!"宋慈說:"驸馬爺既然喜歡就買下吧。
"驸馬爺連連點頭:"我當然要買下非買不可。
管事這馬是哪裡來的賣什麼價?"管事招呼那邊站着的一個北方民族打扮的人過來:"驸馬爺要這匹棗紅馬去和驸馬爺談談價吧。
"驸馬爺牽着馬樂滋滋地随那北方人走去。
管事問:"宋大人是不是也買一匹好馬?讓他們牽過來看看?"宋慈連連搖手:"不不必了。
你看我這身子像是騎馬射箭的角色嗎?"那邊驸馬爺與賣馬的人争執起來。
梅子林面紅耳赤憤然說:"你這是什麼馬敢說值五萬兩銀子?管事你給評評這馬就是金子打的寶玉鑲的也值不了這麼多吧?"管事心平氣和地說:"驸馬爺這批馬是從北方大草原來的都是頭挑的好馬這批馬中又數這棗紅馬最好你看這身架多高腿腳修長而有力關雲長的赤兔馬也未必及得上它呢。
兵部、吏部的幾位一品要員都想要可我們莊主頭一個想到的還是你驸馬爺啊!"梅子林口氣軟下來了:"莊主的好意我是知道的隻是這價錢……""五萬兩貴是貴了點可是有道是物以稀為貴它值這個價啊。
你貴為驸馬爺是聖上的嫡親女婿還在乎這幾萬兩銀子?"梅子林臉上臊得通紅:"我這個驸馬隻是表面風光管管糧草一個弼馬溫一樣的閑差手中沒權兜裡沒錢哪像人家一品二品的高官逢年過節有下級官員孝敬我哪來那麼多銀子……"賣馬的外族漢子得意地捋着胡子笑了伸出一隻手掌用不流利的漢話大聲說:"我這是千裡馬是難得一求的寶馬。
錯過了可就沒了。
"驸馬爺尴尬不已:"讓我一下到哪裡去湊五萬兩銀子?喂宋提刑你能不能借我一些銀子?"宋慈連連搖頭:"哎呀驸馬爺你這可是燒香拜錯了菩薩我小小四品文官一年俸祿不過數千哪有那麼多銀子往外借啊?"驸馬爺懇求賣馬人:"能不能降點價?兩萬怎麼樣?那……三萬兩行不行?"賣馬人闆起臉:"不行。
五萬兩少一兩也不賣!"這時一個豪門子弟模樣的人走過來二話不說先把驸馬爺手中的缰繩奪過去了。
驸馬爺驚叫起來:"你幹什麼?"豪門子弟輕蔑地瞧他一眼:"你既然拿不出五萬兩銀子就讓人家買麼。
這馬我要了!五萬兩銀子區區小數本大爺這就付給你!"賣馬人喜出望外:"好好五萬兩銀子賣給你了。
"梅子林失魂落魄一般眼睜睜地望着那匹心愛之馬被人牽走了。
他的兩隻腳不由自主地也随之跟去了。
宋慈看着這場景不禁搖了搖頭。
管事在他耳邊輕語:"宋大人貴為國戚皇親不如有錢在身啊這話不無道理吧?"宋慈不置可否:"咦進如意苑這麼久怎麼沒見着你們的莊主?莊主什麼稱謂哪裡人啊?該不是當朝哪一級的官員吧?"管事面露神秘微笑"我們莊主麼與你宋大人曾是官場上有過交往的老熟人呢。
隻是早已退出官場眼下他一心經營這如意苑。
不過莊主雖是一介平民卻非一般人物啊。
"宋慈有點警覺了:"看得出來你們莊主有這如意苑招引來這些達官顯貴和豪門子弟還能弄來這些北方駿馬、外族美女簡直是呼風風來喚雨雨至神通廣大啊。
既與宋某是老熟人何不請他出來叙叙舊情?再則本人職位所及的一樁案件中有不解之惑還想求教于莊主呢。
"管事故作姿态:"呃忘了告訴你真不巧莊主剛才因一件要事所牽已離開如意苑。
他讓在下代為緻歉。
""是嗎?""莊主臨走時吩咐在下一定讓宋大人玩好若宋大人玩膩了要走他已備好一點薄禮請宋大人帶回府中必有所用。
"管事的示意站立一側的侍女捧上一隻精緻的小匣遞至宋慈面前。
宋慈擺手推辭:"既然莊主不肯露面宋慈不明其身份如何能收此禮物?
隻能下回再來求教了。
"管事面呈假笑:"宋大人這就要走嗎?恕不遠送。
"如意苑之行幾乎全無收獲回城途中宋慈心情不好臉色沉郁。
他連轎子也不想坐徒步在道上慢走。
捕頭王伴随其側時不時地偷窺宋慈的神情暗自猜測。
兩個轎夫也是不知所措擡一頂空轎悄然尾随其後。
捕頭王搭讪着問:"大人如意苑裡面究竟是怎麼樣的?"宋慈沒好氣地說:"怎麼樣?好玩得很呢!""好玩?大人進裡面玩了這半天怎麼還不太開心啊?"宋慈瞪起眼珠子:"屁話!我堂堂提點京畿刑獄怎會去那種地方玩?你不是不知道我想方設法進那鬼地方是去查案子的。
""那你查出什麼沒有?莊主是何等樣人?與本案到底有沒有牽連……""哼如意苑如意苑原來來這兒玩樂的盡是些高官顯貴豪門望族看來那位莊主高深莫測神秘得很我這四五品的小官員他連面也不願露一下呢!"捕頭王作愕然狀:"竟有這等事?哪個這麼大膽居然不把你這威震四方的京畿提刑官放在眼裡?"宋慈想着:"那倒未必……據管事說那位不敢露面的神秘莊主與我在官場上有過交往。
想必此人背景複雜很有心計。
隻是不知此人是誰咦會是誰呢?"捕頭王故作神秘地說:"大人我在外面也小有收獲呢。
"宋慈一愣停住腳步"你發現什麼啦?"捕頭王說:"我看到昨日遇見的刑部那個小白臉又在茶館裡候着了。
眼巴巴地望着如意苑那道高門檻。
你說他天天來這兒幹什麼?"宋慈冷聲一笑:"他呀不過是想吃天鵝肉的癞蛤蟆罷了。
我在裡面看見那個女戲子小桃紅跟一個有錢的胖男人調情呢。
哼那種水性楊花的戲子才不會看上刑部每月俸銀區區十兩的窮酸小文官呢。
"
捕頭王說:"這倒也是。
一個六七品小文官無非在刑部抄寫抄寫公文傳送傳送案卷能有什麼名堂?倒不如像我這樣做個捕頭跟着宋大人走南闖北幹幾件轟轟烈烈的大事為民洗冤除暴揚善懲惡還能賺些美名留芳後世大人你說是吧?"說話時不免洋洋得意。
這時一陣笃笃的馬蹄聲傳來。
随即見一匹快馬如疾風一般飛至。
騎馬者在宋慈面前勒住馬卻是驸馬爺梅子林。
宋慈不由得一驚:"驸馬爺是你啊?"他打量驸馬爺的坐騎卻是剛才草場上見過的那匹良駒。
梅子林臉上掩不住的得意與興奮:"宋提刑你看這棗紅馬到底還是随了我梅子林了。
哈哈今日得此寶駒乃人生一大幸事啊!宋提刑梅某先走一步了!"旋即策馬疾奔轉眼已不見身影。
宋慈愣了一會兒自語:"這位驸馬爺怎麼像個小孩為一匹棗紅馬一會兒懊喪生氣一會兒又眉開眼笑了。
有意思。
"他揉了揉走酸的雙腿招呼轎夫"人也乏了腳也酸了還是坐轎回府吧。
"宋府内正廳正中桌子上擺着一隻精美漆匣看上去很顯眼。
一旁坐着玉貞和英姑二人湊得很近正在親密地低語。
說話間她們不時地會瞧一眼那隻精美的漆匣。
宋慈大步走進廳内。
他一眼便看見廳前擺着那隻漆匣不由得一愣。
他大步走近前去脫口而出:"這匣子好眼熟……"英姑說:"這是如意苑派人送來的。
"宋慈驚詫不已:"有這樣的事?我說不收他們怎麼又送到府上來了?嗯匣子怎麼打開了?"他用責備的目光掃向夫人。
玉貞坦然道:"是送禮人自己打開的。
我們可動都沒敢動。
你看清楚了這裡面裝的是一對上好鹿茸還有一支高麗野山參。
"宋慈細細觀看匣内之物:"奇怪怎麼偏偏送這兩樣東西?""是啊我也想呢真奇怪如意苑的莊主怎麼就知道宋府剛好缺這兩樣東西呢。
"宋慈驚詫道:"哦?正好缺此二物?怎麼回事?"玉貞說:"你呀好多天不回府府中之事自然不知道。
近日老太太氣虛體弱正想買一支長白山野山參補補身子走了幾家藥鋪都沒貨。
這還真送得及時呢。
"
"嗯?""還有呢。
"英姑掩不住高興勁"你還不知道吧。
夫人身懷有孕了。
剛請郎中看過說腹中小兒坐胎不太穩當最好用上好鹿茸安胎呢。
"宋慈頓時欣喜不已過去拉着玉貞的手:"夫人這是真的?你、你懷孕啦!
哎呀呀宋慈人到中年才得貴子這可真是大喜之事啊!英姑從今日起你就常到府中走動走動陪伴玉貞跟她說說話聊聊天。
"英姑略有遲疑:"這……好吧。
"玉貞說:"這怎麼行?英姑是你辦案子的好助手身邊缺不得的。
我現在身體未有不适不必煩勞英姑。
"宋慈猶豫起來:"這……我倒沒想過。
"英姑笑道:"沒關系宋大人身邊還有捕頭王大哥一樁小小案子難不倒他。
放心吧我會時常過來照看夫人的。
"宋慈呆呆地看着桌上的鹿茸與人參臉上的笑容猝然又凝住了:"哎呀不對啊!""什麼不對呀?""這如意苑莊主究竟是個什麼角色居然不動聲色便已探清我宋慈府中内情?不得了不得了!"玉貞、英姑愕然。
夜色深沉萬籁俱寂。
如意苑後院有一幢造型奇怪的宅屋不高不大獨立而築夜黑之時如同一隻巨獸潛伏着。
忽然一個黑影從牆脊上疾速而過随後躍下無聲無息地落在院内接着又一個黑影如此入院。
這是兩個武藝高強之人。
他們拔出刀悄然潛向小屋。
這屋子似乎并未有人守候。
二人摸至一扇門前用手中刀具撬動門闆突然某處有了響動即見兩道影子掠過便聽兩人慘叫一聲手中刀子未落地身子已軟倒在地不能動彈了。
随即見不遠處有燈光晃動又聽得人聲喧鬧。
衆多人的喉嚨大聲喊道:"有賊人入室搶劫啦!快來人啊……"轉眼便是天明時分。
兩隊人馬在如意苑大門前碰上了。
他們是宋慈帶領的提刑司一班人還有刑部派出的一班人。
令宋慈十分吃驚的是刑部方面居然由刑部尚書曹綱親自統領随從之中有前邊多次露面的竹如海。
宋慈迎上前作禮:"尚書大人兩個賊人入宅行竊被殺不過一樁小小案子居然驚動你當朝一品大員親至現場督察真是難得啊!"
曹綱傲氣十足地說:"為臣者當以社稷百姓為重身體力行體恤民情如何稱難得?宋提刑既有本官到此你就不必多勞了。
請回吧。
"宋慈笑道:"尚書大人宋某身為提刑官驗屍查案乃本職所在豈可躲避偷懶讓人白白撿得一個笑柄?幹脆你我二人同進此門一道查驗。
"曹綱說:"也好。
宋提刑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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