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此情此境的徐亮産生錯覺,他熱切、鼓勵地看她,同時心裡決定,她若再不開口他就開口,畢竟他是男的,應當主動。
由于兩人精力過于集中誰也沒有發覺這時電梯門又開了,陶然從裡面走了出來。
原來陶然聽一塊做手術的醫生說徐亮做完手術後去了科裡,去看二十六床了,便又跟着轉了回來。
電梯門一開她便看到了站在護士站前的徐亮,心裡一陣喜悅,正預備過去時聽到了譚小雨的聲音:“徐醫生,你有沒有女朋友?”
陶然猛地站住,躲在了拐角的陰影裡。
“沒有!”
這時候她聽到了徐亮的斷然回答,心裡一陣欣然。
“心裡呢?”譚小雨又問。
“……有。
”
陰影裡的陶然心裡一緊:有。
誰?
譚小雨心裡一沉,為陶然一沉。
但這“一沉”也同樣給徐亮以誤解,使得徐亮越發自信、大膽起來。
他決定開口說了,不料譚小雨搶先一步說了。
“她是——是個什麼樣的人?”
“一個可白頭到老的人。
”
“太泛泛了。
”譚小雨擺擺手,“能不能說具體點,比如年齡,長相,職業,性格,家庭——等等吧。
”
“具體地說,她跟你的各方面情況,差不多。
”
譚小雨好奇了:“是嗎?她是哪兒的?”
“……就咱們科的。
”
“真的呀!……誰?”
“——你。
”
身處異地的譚小雨和陶然同時大吃了一驚,幸而這時有病人按響了呼叫鈴。
徐亮搶先道:“我去看看!”逃也似的拔腿就走。
他從譚小雨的反應中直覺到了自己判斷上的錯誤,本能地就“三十六計走為上”了。
譚小雨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完全傻了,因而一點沒有察覺到陶然的到來,當她感覺到有人時陶然已站在了她的眼前,吓了她一大跳。
陶然幽幽地道:“對不起。
吓着你了。
沒想到是我,是不是?”
“你不是找徐醫生去了嗎?沒找到是嗎?……他,他去病房了。
”譚小雨的語速過于快了,她直覺地想掩飾,她不想陶然傷心。
陶然定定地看着她道:“得了小雨,他的話,我都聽到了。
”
譚小雨沉默了,片刻:“那,你打算怎麼辦?”
“現在的關鍵是,你打算怎麼辦。
”
“我沒有打算……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沒有意思,對他沒有意思。
我,我不想找醫生。
”
“真的嗎?”
“保證真的。
”
“那我就好辦了。
”
“怎麼辦?”
“按既定方針辦!”
“本來是想幫你的,這種情況下,是沒法幫你了。
”
“隻要你回避,就是最大的幫!”
徐亮回來了,陶然拎着東西迎過去熱情洋溢:“徐醫生——”
譚小雨埋下頭去做護理記錄。
……
不料小雨媽媽對徐亮頗為有意。
那個徐亮她見過,挺端正挺幹淨的一個年輕人,工作不錯,業務又好,為人也好,以她過來人的思路,這就夠了,于是免不了要勸女兒:“徐亮人不錯,對你又有這個意思,我的意見,不妨接觸接觸。
”
當時是晚上,譚小雨正在給媽媽洗腳,隻要譚小雨在家,晚上媽媽洗洗涮涮這套事她就不用靈芝,由她親自動手。
她蹲在媽媽腳下,用手撩水細細地給媽媽洗,頭也不擡地回道:“我說過了,不行。
”
“是啊,”小雨媽媽長歎一聲,“陶然有話在先,徐亮表示在後。
……”
譚小雨笑了:“‘革命不分先後’——這倒不是主要的。
”
“什麼是主要的?”
“我對他沒感覺。
”
“什麼感覺?”
“愛的感覺。
見了他,不激動,沒想法。
”
小雨媽媽訓斥:“什麼話!!”
譚小雨大笑端着洗腳水離開,進了衛生間。
小雨媽媽想想心裡不踏實,再想想,更加的不踏實,于是高聲叫道:“小雨!過來!”譚小雨過來,媽媽說:“跟你說,别整天給我弄那麼些玄虛,什麼感覺啦,激動啦。
過日子,是實實在在的事。
”
譚小雨回說:“正因為過日子是實實在在的事!咱們家,爸爸在醫院,我在醫院,醫院就是沒白沒黑沒時沒刻。
要是再找一個人來,還是在醫院,等将來萬一有個孩子什麼的,您誰管?”
媽媽默然。
靈芝洗完進來了,她和小雨媽媽睡一個房間,老式寫字台的那邊是小雨媽媽的雙人床,這邊是靈芝的單人床,譚教授獨自睡在對面的小北屋裡。
3.陶然吵架
陶然出事了,事不太大,但也不小:和一個病号打了一架,确切說,和那病号的陪人打了一架。
病号叫趙榮桂,一個七十三歲的老太太,上午臨近下班時來的,顱腦手術引起了應急性胃潰瘍,由腦神經外科轉來,那陪人看年紀像是她的孫子,一身皺巴巴的衣裳,胡茬兒老長,頭發也是,還亂還髒,上面滿是星星點點不堪入目的頭皮屑,像是個許久沒有找到工作的民工,令負責接收他們的陶然先就有了三分反感。
公平地說,陶然不是那種以貌取人的勢利小人,通常,她對某些傲慢的有錢人倒要更嚴厲些。
但是,人可以窮,卻不可以肮髒邋遢,尤其不可以肮髒邋遢到殃及他人。
比如眼前這人,身上散發出的那一股股難聞體味就使人如同步入了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