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回頭。
他問:“請問貴姓?”
譚小雨擺擺手,想了想,又一笑:“你要實在是有點兒過意不去的話,也幫我一個忙,如何?”
“說!”
“别跟别人說這事了,行嗎?”
“你和她是朋友?”
這個問題譚小雨沒有直接回答,而說:“她其實是個好護士,業務一流。
就是有點小脾氣。
人無完人嗎。
”
那人幹脆地:“成!”
“謝謝!”譚小雨嫣然一笑,飄然而去。
老太太盤腿坐在床上發表議論:“這個孩子,挺仁義。
……”
……
4.有本事的男人不顧家
又是譚小雨值小夜班了,她又是那樣挨屋督促關燈休息,當她走到趙榮桂老太太的病房門口,病房裡的情景不由得讓她心裡動了一動:
——溫暖柔和的燈光下,那孫子正蹲在床前給老人洗腳,用手撩水,細細地洗;老人目不轉睛地看着他,眼睛裡溢滿了疼愛,片刻,伸出一隻筋骨畢現的手摸摸她跟前那個毛烘烘的頭:“唉,瞧瞧這頭頭發,都結成毛氈子了!”……
于是,護士譚小雨沒有說那些例行的話,沒有督促他們什麼,而是腳步輕輕地走開了。
病區靜了,夜深了,小夜班上的事情也基本處理完了,譚小雨在護士台做護理記錄,忽然感覺有人,擡頭,站在護士站台前的正是那個孫子。
譚小雨對他友好地一笑。
“你奶奶睡了?……那你還不抓緊時間去睡?”
“我來還錢。
多少錢?”
“家裡送錢來了?”
“取的。
……多少錢?”
“八塊。
”譚小雨說,那人從錢包裡抽出八塊錢放下,譚小雨笑着又問:“你沒有跟我們頭兒告狀吧?”
對方搖頭,說道:“不過那人實在是有點過分。
我奶奶都七十多歲了,她才多大,可以對一個老人那麼個訓法?”
譚小雨微笑:“你很愛你的奶奶。
”
對方沒笑,沉思着道:“這麼着說吧,如果我奶奶沒了,在這個世界上我就是孤兒了。
”
譚小雨不笑了:“是這樣。
”
于是,自然而然的,那人跟小雨講起了自己的身世:四歲喪父,父親是漁民,一次出海打魚遇上了大風,就再沒有回來,母親當時二十六歲,二十八歲再嫁,結婚後就跟那個人走了,也是再也沒有回來,剩下六歲的兒子跟奶奶長大。
奶奶沒有文化卻懂得文化的重要,從小學一直供孫子上完了大學,其艱難至今為全村人稱道。
孫子大學畢業後留在了北京,成為了山東長島老家人的驕傲。
……
“你叫趙什麼?”那人說完後,譚小雨問。
通常護士們是不管這些的,那麼多危重病人,那麼多來陪床的,天天走馬燈一樣進進出出,管得過來麼?管得過來也沒有興趣管。
顯然,譚小雨是為對方的講述吸引了,亦或是被他本人吸引了也未可知。
當時譚小雨并沒有細想,隻是想問,就問了。
對方卻反問:“為什麼是‘趙’什麼?”
譚小雨說:“你奶奶不是叫趙榮桂嗎?”對方笑了起來,譚小雨一下子明白了自己的問題,也笑了,但還是為自己狡辯。
“哎哎哎,也不見得非得跟爺爺爸爸姓啊,現在跟媽媽姓的也不少。
”
對方連連點頭:“是是是。
不過,跟奶奶姓的,至少我是沒有聽說過。
”譚小雨這才發現又錯了,嘴裡“哎呀哎呀”地搖着頭笑。
對方微笑地看着她,認真地道:“我姓劉,叫劉會揚。
你呢?”
“譚小雨。
”
劉會揚伸過手去:“好。
我們這就算是認識了。
”
譚小雨略一遲疑,伸手握住了那隻手,笑着點了點頭。
劉會揚和他奶奶出院那天譚小雨不在,來接班時候蘇典典告訴她十七床那個老太太出院了,她孫子跟她打聽譚小雨的電話,說有急事,典典當然不會随便跟病号說小雨的電話,隻讓他有事往科裡打。
這時站在一邊的陶然開口了。
“小雨,十七床的孫子對你有想法了。
”這個時候陶然已知道人家至少不是個民工了。
譚小雨一笑:“怎麼可能?”
陶然嘲笑地模仿她:“怎麼不可能?那天晚上,你們倆不是聊得很投機嘛?”
譚小雨一愣,下意識地問了句:“你怎麼知道的?”
陶然不能說出她怎麼知道的,影響不好。
事實是,她那天晚上專為監視譚小雨去的——找徐亮找不到,遂想到了徐亮的“前科”,遂想到譚小雨值小夜,遂去了科裡,遂碰上了在一起聊天的劉會揚和譚小雨。
陶然反攻為守:“你說有沒有這回事吧!”
譚小雨臉微微有些泛紅了:“什麼呀!我不過看他對老人挺孝順的,才多說了兩句。
”
陶然不以為然:“你還真行。
要我,還就瞧不上這種男人,婆婆媽媽的,一點男人氣沒有。
這人我敢百分之二百的保證,事業上肯定不行。
”
“怎麼呢?”
“沒聽說嗎?有本事的男人不顧家,顧家的男人沒本事。
”
“難道就沒有既有本事又顧家的男人了?”
“有。
”陶然一頓,“——在女人的夢裡。
”
譚小雨不響了,片刻:“如果真的是這樣,要讓你選的話,你就選那個——不顧家的?”
陶然頭一揚:“對!你呢?”
譚小雨靜靜地道:“跟你相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