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女的還就是不一樣啊!”
陶然做總結道:“男人,沒勁!”
譚小雨附她耳邊小聲說:“——徐亮例外。
”
陶然警告她:“回避啊!”
譚小雨笑曰:“保證!”
護士長李曉端着飯盒曲曲折折走來,給了譚小雨一張小條:“上午有你電話。
這是電話号碼。
”李曉的嗓音屬女中音,護士們都說,她要是去唱歌,賽得過關牧村。
當然這裡面不無奉承,但李曉嗓門粗卻是不争的事實,不光粗,還帶着點磁性的沙啞。
作為女人,要擱從前,這絕對得算生理缺陷,而今卻成了時尚時髦。
為此,李曉驕傲而且慶幸。
慶幸就自己的年紀來說,還算抓住了這個好時代的尾巴。
李曉今年年方三十八。
……
2.一問三不知
劉會揚約譚小雨看話劇,周末,首都人藝劇場。
其心意再明顯不過,譚小雨便有點猶豫。
就是說,她有點想去。
她對“十七床的那個孫子”——陶然語——很是有一些好感。
每每想起他蹲在地上撩水給他奶奶洗腳的樣子,她心裡就會暖融融的。
當然她沒有當場答應,畢竟這不是小事,至少先得跟媽媽商量一下,于是,她回答劉會揚說:“周末晚上我還不一定值不值班,等我問問護士長看。
”
對此,媽媽的第一個問題一如世界上所有的媽媽。
“他是幹什麼的?”
盡管“嫁漢嫁漢穿衣吃飯”屬應受到批判的傳統範疇,可是話說回來,凡能成為“傳統”,就必有它形成存在的根基,社會的,曆史的,文化的,等等等等,就“這一個”傳統而言,甚至可能還有生物學方面的因素。
所以,僅僅靠批判很難從根本上将它摧毀;所以,媽媽們在為女兒選擇夫婿的時候,必然會沿襲那個一直在受着批判的傳統,将這個問題放在首位。
“在一家房地産方面的什麼公司。
具體幹什麼我還沒問。
”譚小雨喃喃,不覺的就有了一點心虛。
媽媽不放松地追問:“收入多少,大概?”
小雨答不上來,答不上來就不高興,并且要把這不高興歸罪于媽媽。
她叫起來:“怎麼還沒怎麼呢,就問人家的收入,不禮貌!”
面對着如此的冠冕堂皇,媽媽也沒了辦法,又不能就此撒手不管,便采取迂回政策。
“那,他老家是哪兒的?”
“山東的。
現在一個人在北京。
”
“住在哪兒?”
“不知道。
”
“要不,叫到家裡來,我幫你看看?”
“不行不行!”
這個小雨媽媽也覺着為時早了,停了停,道:“那我就說不出什麼來了。
你這邊一問三不知,就是個挺能聊得來,有些方面挺一緻。
……”
于是小雨說了:“陶然看不上他。
覺着他,怎麼說呢,那些主要的方面比較一般吧。
”
“哪些主要的方面?”
小雨做了個手勢:“就那些方面!”
小雨媽媽卻堅持要說清楚:“才華,地位?”
“差不多吧。
”
“這些當然重要,但一味追求這些也不行,我不就是個例子?”
“哎呀媽媽!你不一樣,你們不一樣。
爸爸他主要是,太忙!”
“他太忙。
工作需要他,病人需要他,學生需要他,同事需要他,但是他不會不知道,作為他的妻子,我也需要他。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難得在家陪我,就是在家,也不陪,你看到的,天天天天,撂下筷子就進他的屋。
要趕上晚上靈芝上課,你值班,我在家想上個廁所都難,不到實在過不去了我不願意叫他,因為我知道他不願意。
……”
小雨心裡非常難過,懇求媽媽不要再說:“好啦媽媽,好啦!”
媽媽見女兒如此,便不再說,故作輕松地道:“當然啦,也不能因此就找個笨蛋丈夫是不是?這事兒啊,有點像買東西,得找一個最合适的性價比。
”
小雨微微皺起了眉頭:“怎麼才是最合适的呢?”
媽媽道:“難就難在這。
婚姻這種事,一千個人會說出一千種感受,别人合适的,你不一定合适。
……還是那句話,先接觸接觸看。
”
小雨:“那,我就跟他一塊去看戲?”
“幾點?”
“七點半開始。
”
媽媽在心裡算了算時間,七點半開始,就算它兩個小時,九點半也完了。
北京的晚上九點半尚屬安全時間段。
于是,就同意了。
決定去之後,譚小雨給劉會揚打了電話,告訴他她“周末晚上不值班”。
她打電話時劉會揚正在吃飯,之前家裡有客,那個優雅女士。
女士這次來不是為會揚而是為了會揚奶奶。
奶奶不日要回山東長島老家,女士特地趕來送行,帶着适合老年人的昂貴補品,劉會揚到家時女士正要告辭,奶奶正在留她:“哪有說到了飯點還走的?就在這吃,閨女!奶奶吃啥你吃啥!”
女士沒馬上回答,而是看會揚,見會揚沒有表示,立刻說:“不了奶奶,我晚上還有事,也是吃飯。
”走了。
這一次,為了彌補,劉會揚一直把她送到了樓下,送上了車。
祖孫二人吃飯。
奶奶說:“會揚啊,我看那閨女對你有那個意思。
”
會揚笑:“是嗎?奶奶你都看出來啦?”
奶奶不笑:“你要是對人家沒那個意思,就說出來,别讓人家一趟一趟地跑,一趟一趟地帶東西!”
會揚煩惱地:“東西我會用另外的方式還她。
但是她要往這跑我有什麼辦法?我的态度連您都明白了她還不明白?還非得說出來?”
“說說就累着你了?”
“您讓我怎麼說?說我不愛你,對你沒那個意思,請你不要再來了——”
“這麼說我看沒什麼不行。
”
“要是女的這麼說,行;男的就不行,就是……殘酷。
”自嘲地一笑。
奶奶依然不笑:“這閨女怎麼不好,就這麼瞧不上人家?……模樣挺俊的,對人挺大方,性子也好,你這麼對人家人家都不急。
……”
會揚點頭:“她是不錯,做同學做同事做朋友都行,就是不能做夫妻。
……我喜歡過她,奶奶。
我們班的男生都喜歡她,正如您所說,模樣挺俊,對人挺大方,性子也好,還得加上一條,學習也好,非常好。
可以說,她身上集中了一個現代女性的全部優點。
但她最後誰也沒看上。
具體到我,聽說是因為我出身農村。
在對待婚姻的問題上,她非常理智,非常——”一頓,“智慧。
大三的時候,她跟社會上一個……事業有成的人好上了。
所謂事業有成,就是有錢啦。
好了三年,像那什麼話說的,如膠似漆,就在倆人準備結婚的時候,那個倒黴的男人破産了,這樁婚事,”他一笑,“也就吹了。
”
奶奶關心地:“啧啧啧!那個人現在怎麼樣啦?”
會揚毫不關心:“誰知道。
”
“也真是夠倒黴的,哪怕等結了婚呢——”
“就是結了婚她也得離。
這種女的跟你結婚是為什麼,不就是為了你的,啊,‘成功’嗎?‘成功’沒有了,對不起,拜拜。
人家是來跟你同甘的,沒打算跟你共苦。
”
奶奶搖頭:“現在的社會風氣呵……”
會揚也搖頭:“跟社會風氣無關!我媽那時的社會風氣怎麼樣,起碼跟現在不一樣吧?可是我爸一死,家裡窮了,她能連親生兒子都不要了,一走了之。
現在想,您那時候根本就不老嗎,四十多歲,完全不是沒有機會,您就沒有扔下我不管。
說到底,還是人和人的不同。
”說到這兒,會揚心裡一動,突然地就明白了那個護士女孩兒打動他的根本之處:不勢利,不自私。
童年的不幸使他對于女性的渴望有着他執著甚至是固執的标準,一定要能夠同甘共苦共度一生。
他就這樣對奶奶說了:“所以,我要找,就要找一個能跟我同甘共苦的,OK,奶奶?”
“不OK!會揚,你也二十七八往三十上奔了,這事該上上心了。
挑是要挑一挑,也不能僅着挑,到頭來——”
“放心奶奶吧,你孫子不會嫁不出去!”
奶奶撇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