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台,牆角那個衣裳架。
那是一種熟悉極了之後的無動于衷。
隻有他們一塊上街,他的眼睛才會由于别人的眼睛而對她露出一點愉快的新奇。
這時她便會随之親熱地摟着她的肩或讓她挽着他的臂,同她說說笑笑地從那些目光裡穿過。
她為此感激每一個注視、欣賞她的陌生人,他們使他重新看到了她的價值。
可惜他難得上街。
他是一個真正的男人。
去廈門前的頭幾個月裡,他們常常一整天一句話也不說,他工作上的事他不願意跟她說,她的事他不願意聽,于是,就沒有話了。
……
感謝廈門!感謝這半年的分離!典典依偎着肖正的臂膀,在心裡一遍遍默念着。
他回來了,完完全全地回來了。
典典禁不住熱淚盈眶。
3.那個她
“喂?”肖正搖搖她。
“嗯?”
“跟你說話哪。
”
“什麼?”
“你沒有聽!想什麼啦?”
她翻轉身一下子把臉埋在了他暖暖的胸上,那顆心嘭嘭地震動着她的鼓膜,淚水流下來了,她悄悄用手隔住,這會兒她不想解釋。
他把手插進了她濃密的頭發裡。
“典典。
”
“嗯。
”
“你聽我說。
”
“你說呀。
”
“我這個人,不好。
不是你以為的那麼好。
我不如你好。
……”
什麼意思?她擡起眼睛看他,他用手把她的頭重新按在自己胸前。
“她是一個絕對開放型的女孩兒,是個現代人。
……我沒有經驗,……”
她?女孩兒?
“……一天晚上,我已經睡下了,有人敲門,我開了門,她進來了……撲到了我的身上。
……”
她努力想離開他的懷抱,他的胳膊不讓。
她沒有辦法,隻好在可能的範圍盡量縮小她的臉與他的胸的接觸面積,這使她感到了累。
他感到了。
他沉默了。
“後來呢?”她問。
聲音輕飄飄的,像一根遊絲,象一息歎氣,可是他聽到了,他又開始說了。
“她撲到了我的身上,撫摸我。
我身上隻穿着背心褲衩——我已經睡下了,我不知道敲門的是她……她撫摸我……我抗拒不了那種刺激。
”
太累了,實在是太累了。
他放開了她。
她回到自己的枕頭上,長長地籲了口氣。
“典典!”
“嗯。
”
“你能理解嗎?”
“能。
”
“真的?”
“為什麼要對我說這些呢?”
她看着天花闆,輕聲輕氣地問。
睫毛濃密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他原以為她會哭,哭得喘不上氣,哭得虛脫,哭得休克。
可是沒有,她沒哭。
沒有淚水沒有憤怒,有的隻是一片茫然的驚訝,那神情如同一個受了他無條件信任的大人傷害了的孩子,突然之間的迷惑不解遠遠超過了那傷害給他的痛苦。
這神情真能叫人發瘋!他雙手扶着她的肩急急地說:
“告訴你這些是因為我們是夫妻,我不願瞞你!……”
她仍然那樣看他,睫毛濃密的大眼睛緩緩地一張一合。
在這樣一個單純得毫無防範的靈魂面前堅持說謊是太困難了。
他終于說了。
全盤托出。
那女人要他。
要他離了婚後娶她。
她愛他。
為了得到他,她不惜用了那種最卑劣無恥的手段。
她利用了男人的弱點。
他太軟弱了,軟弱得不可饒恕。
事後他後悔極了。
他怎麼能要這樣的女人做妻子做終生伴侶呢?狡猾,放蕩,殘酷,具備了壞女人所具備的全部毛病。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蘇典典仍是不明白。
“她說,如果我不答應,她就要跟公司領導說,還要來找你,還要跟,大家說。
”
“她是誰?”
“我們公司的。
這次一塊去了廈門。
”
“叫什麼?”
他低聲說了她的名字。
典典想了想,不認識。
見了也許認識。
她見過他們公司不少人。
屋裡靜下來了。
他看了看她,伸手關上了台燈。
回身時輕輕替她把滑到胸前的被子拉上。
一直麻木的心被刺痛了。
被他的殷勤小心關切尖銳地刺痛了。
她閉上了眼睛。
她睡着了。
睡着了五六分鐘,突然醒來;再睡,又醒;反反複複。
睡夢中是安甯的,清醒時是痛苦的,要是這一切能颠倒過來多好呀。
他的胳膊碰着了她的腰部,她被燙着了似地哆嗦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盡量不讓對方察覺她把身體挪開了。
她再也沒能睡着。
怎麼辦?想啊想啊,想得腦袋都空了。
她決定去找她。
她要跟她好好談談,請她原諒自己丈夫。
她願意賠償損失。
隻求她不要張揚那件事,不要毀了他的家庭,他的前途,不要毀了他們的孩子,孩子才兩歲……
她找到了她。
星期天去的,傳達室大爺告訴了她,她們單身宿舍的位置。
門是淡綠色的。
典典敲了門。
“請進。
”
聲音很年輕。
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