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相遇。
……
當晚,成功把兒子推給了“他爹”,成功擺脫了家事羁絆的李曉去赴陶然的慶功宴,總共三個人,開了兩瓶幹紅,兩個不能喝的——徐亮和陶然——于是李曉就喝得多了,就開始“酒後吐真言”了,臉紅紅地舉着個酒杯絮絮叨叨:“……一晃,八年過去了,你們三個,就剩下了一個你。
蘇典典,我不可惜。
就是譚小雨,不能想。
一想,這心裡邊就疼!總忘不了那天下午,她跟在我的身邊走,甩着個馬尾巴辮兒的小模樣兒,邊走還邊跟我說,她要當中國的南丁格爾。
……陶然,你命好,碰上了徐亮。
你說小雨,當初她怎麼就看不上徐亮,徐亮哪點不好?她要是跟了徐亮,不就什麼事都沒了?不至于走到今天這步。
……這女人的命運啊,跟男人聯系太緊密了,就像你們常說的,不嫁則已,嫁就得嫁好。
”又對徐亮,“徐亮,這事你也不是沒有責任,對于譚小雨,你怎麼就不能夠做到知難而上一追到底而是要采取中途放棄呢?……”徐亮十分尴尬,陶然十分惱火,但又都做聲不得。
惟李曉渾然不覺,仍兀自舉着個酒杯嘟哝不已,眼淚汪汪:“可憐啊可憐,一個女人沒有個好男人……”不知是在說别人還是在說她自己。
慶功宴結束時十一點多了,陶然和徐亮送李曉到樓門口,欲送她上樓時被她拒絕了。
“你們……回去,這都到家了,還能有……什麼事!回去!……拜!”陶然徐亮隻得走了。
李曉獨自扶着樓梯上樓,嘴裡哼着《甜蜜蜜》。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兒開在春風裡……在哪裡見過你,你的笑容這樣熟悉……”
喝多了,腳步不穩,歌也唱得亂七八糟,聲音很大。
有鄰居打開門來看,一看這架勢,厭惡地很響地關了門,李曉渾然不覺依然如故。
家裡,聽完音樂會回來一直焦急等待着媽媽的李葵聽到了媽媽的動靜,跳起來開門就往樓下跑。
……門開,男孩兒扶媽媽進屋,進她房間,邊埋怨:“媽你怎麼喝這麼多!”
李曉看着兒子:“多嗎?……多乎哉?不多也。
就喝了一點點——紅酒。
……不行!我要吐!”推開李葵,炮彈般向衛生間沖去,片刻,衛生間傳來她劇烈嘔吐的聲音。
男孩兒一聲不響給媽媽倒漱口水漱口,洗毛巾擦臉,李曉吐得趴在馬桶上起不來,兒子去扶她,她忽然伏在兒子的胳膊上号啕大哭了。
“兒子,你媽這輩子,活得冤啊!……什麼都沒有,除了工作,就是照顧你,什麼都沒有……”
男孩兒這是第一次面對成人的失态,尤其這人還是他的媽媽,他有些慌,不知所措,試圖像成年人那樣給媽媽安慰,拍拍媽媽的頭,動作笨拙。
心裡非常難過,眼圈微微有點發紅:“好了,媽!快十二點了,别吵着鄰居。
我扶您睡覺去吧,啊?”
李曉隻是哭:“……你媽年輕的時候,那也是如花似玉,比你見過的那些護士阿姨,一點不差……也是對生活充滿希望,對愛情,充滿向往,結果呢,一步差,步步差……”李葵使勁扶媽媽起來,二人拖拖拽拽向房間走。
李曉嘟嘟哝哝:“兒子,接受你媽的教訓,将來,不嫁則已,但嫁,就要嫁一個好的……”
男孩兒不去糾正媽媽話中的錯誤,隻是懂事地一一答應着。
他把媽媽扶上了床,替她脫了外套鞋襪,替她蓋上了被子,李曉繼續含糊不清地嘟哝了幾句什麼,就翻了個身,呼呼地睡過去了。
男孩兒替媽媽關了燈,在夜暗中向自己房間走,一邊走一邊迅速抹去流到腮邊的淚。
……
小雨終于把下了夜班的會揚等回了家,劈頭就跟他說:“我在劇院裡碰到沈平了。
”
不僅是碰到,而是緊挨着座。
當時兩人都很尴尬,也都有些感慨。
沈平先開的口,問她最近好嗎在哪裡上班;當她說沒上班在上課時沈平感到非常意外,接着就問是誰的主意,小雨說是“他”的主意。
沈平馬上說“他供得起你嗎?”于是小雨如實說了他們的情況,當說到會揚需要一個類似于公司那種集體用水、白天用水的大客戶時,沈平說如果“他”願意,我的公司可以讓“他”送水。
小雨聞此扭頭看沈平,沈平的目光深不可測。
會揚聽到這裡眯起了眼睛看小雨,小雨避開他的目光,喃喃:“本來,不想跟你說的,……”
“為什麼不說?”
“反正我們也不要去。
”
“為什麼不去?”
“我感覺他并不是真的希望你去,并不是真的想幫我們。
他不過是、是……是想炫耀他自己,還有,試探你……”
“但是他的确是說了,說了讓我去。
”小雨點頭。
會揚:“那就好。
”
“怎麼好?”
“這是個大……用戶啊!”
“但是那是沈平的公司!”
會揚淡然一笑:“那又怎麼樣?”
小雨蓦然看會揚。
……
劉會揚送水至沈平公司,至沈平辦公室,敲門,得到允許後進去。
屋裡,沈平正在和幾個西裝革履的人談話,劉會揚扛着水進,沈平一下子住了嘴。
一個人沒有察覺到沈總變化的情緒,繼續說:“沈總,我認為這個方案……”
沈平擺擺手制止了他的聒噪,這下子,屋裡幾個人同時注意到了沈平的目光,齊刷刷扭過頭去看那個送水的工人。
那人如入無人之境,誰也不看,撕桶裝水的包裝皮,揭蓋子,取舊桶,換新水,完成這一切後,對屋裡的人點了點頭,走了。
門複關上,沈平許久未吭。
一人道:“沈總,這人您認識?”
沈平眼裡滿是敬意,自語般:“……這人如果不是殘了,我們在座的,沒一個是他的對手。
……他居然能來,敢來,沒有一流的心理素質,誰也做不到。
……難怪,難怪那丫頭對他會如此的忠實!……這是條漢子!”
衆皆不明白沈總說的什麼,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