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平靜地對他微笑。
法國餐廳。
白底紅格的田園風格桌布,锃亮的銀質餐具,細頸花瓶裡插着一隻白玫瑰,紅色的沙發椅,小提琴手拉出浪漫熱情的曲子。
客人不多。
旁邊有綠色植物掩遮,位置十分僻靜。
洛熙和尹夏沫對面而坐。
他的眼神淡淡如晨間的白霧,望着她:
“我是洛熙。
”
她眼珠澄靜,回望着他:
“我記得你。
”
他歎息:
“那麼,見到老朋友隻有這樣而已嗎?”
她伸出手,微笑:
“很高興能再次見到你。
”
洛熙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掌溫熱,他的手掌微涼。
他凝視着她,烏黑如瑪瑙的眼珠裡有種深刻的感情,将她的手握進他的掌心,緊緊的,很長時間沒有放開。
“你知道嗎?”他嘲弄地說。
“……?”
“我以為你會忘記我。
當時你對我說,你不會再想起我,所以我以為,你真的已經完全将我遺忘了。
”
她的手指抽緊。
他的聲音那麼輕而脆弱,讓她險些想要告訴他,她沒有忘記他。
然而,他唇角嘲弄的弧度,又讓她的身子重新充滿警惕。
她笑一笑:
“你不是能夠輕易被忘記的人。
”
說着,她試圖不着痕迹地把手從他的掌心抽出來,誰料他卻惡作劇似的握得更緊些。
“我恨過你。
”他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我恨你為什麼一點掙紮也沒有,就決定把我送出國,好像我是不再有趣的玩具。
”
“洛熙……”
“可是,我如今很感激你。
如果不是你把我送出國,我不會有機遇進入娛樂圈,不會有現在的成就和地位。
”他将她的手翻過來,低頭吻在她的手心。
她大驚,隻覺得有滾燙的熱流從手心湧了過來,一直湧到她的心口。
再顧不得許多,她用力想要抽出自己的手,然而,他的手掌如此有力。
忽然間,她真正明白過來,他早已不是當年的少年,他長大了。
尹夏沫沉聲說:
“放開我。
”
“你還跟當初一模一樣。
”洛熙仰頭而笑,語氣中帶着不屑,“分明是你自己把手遞給我,沒有人來勉強你,可是,你卻又冷漠地要把手抽走。
”
“當年的事情,如果直到現在你還無法原諒,那麼我也無話可說。
”她僵硬地坐着,背脊挺直,“你是想要報複我,或是嘲笑我,都悉聽尊便。
隻是,希望可以今天一次解決。
”
他微眯眼睛,似笑非笑:
“尹夏沫,究竟你是多麼冷漠無情呢?”
她微怔。
“難道你真的不知道,我為什麼會恨你?”他斜睨她,低啞地說,“或許就是因為你一貫的冷漠無情和你偶爾一閃的熱情善良,我才會迷戀上你。
明明知道我在你心裡沒有絲毫位置,可是被你毫不眷戀地送走時,卻又會那麼恨你。
”
她看着他。
他等了很久,她沒有說話。
洛熙輕笑說:
“你不相信?不相信我曾經迷戀過你嗎?”
“你不會愛上任何人,在這世界上,不會有你真正去愛的人,迷戀之說更是荒誕。
”尹夏沫平靜地說,“即使有奇迹出現,你愛上了某人,你也決不會告訴她,而隻會躲避她。
”
“是嗎?”
“因為你從骨子裡不相信任何人。
”
他的手僵住。
于是,她終于把手從他的掌心裡抽走了。
拿起桌上的紙巾,她将手心、手背和手指都細細地擦拭幹淨。
純潔的白玫瑰綻放在花瓶裡。
侍者将牛排送過來,“滋滋”的香氣,肉質看起來鮮嫩誘人。
小提琴手走到桌邊,拉出輕快活潑的樂曲。
尹夏沫專心吃東西。
洛熙吃了幾口,他把刀叉放下,擡頭看她:“與你的重逢跟我想象中差距很大。
”
“嗯。
”
“我以為你仍舊是被少爺崇拜的公主,過着傲慢冷漠的貴族生活。
無意中,我和你在宴會中相遇,你驚訝,後悔曾經遺棄過我。
”
“然後我瘋狂地愛上你,你卻終于遺棄我,告訴我那隻不過是對我的報複。
結局就是以後的日子我将都永遠生活在痛苦裡?”尹夏沫輕笑,搖頭,“好吧,如果這是你希望的,那就如你所願好了,我會配合你的想象。
”
洛熙也笑起來:“好像有點幼稚。
”
她淡笑不語。
隻有不用為生活而拼命勞作的人才有資格幼稚。
洛熙跟五年前不同了,似乎不再那麼偏激,不再那麼尖銳。
這些年,不管他曾經經曆過什麼,重新出現在她面前的洛熙有着非凡的自信和足以自傲的地位。
“你的手心有很多粗繭。
”
洛熙忽然說。
“你的少爺呢?他怎麼忍心讓你的手變得如此粗糙?”
尹夏沫的心驟然抽緊,她避開他的眼睛,忽然又覺得自己很可笑,終于又看向他,眼珠澄澈淡然,說:
“我也有五年沒有見過他了。
”
“他不喜歡你了?”洛熙詫異地說。
“……”
“多麼可惜,”他深深惋惜,“當初喜歡你喜歡到連我的存在都會嫉妒的人,居然已經厭倦你了嗎?”
尹夏沫胸口一滞。
她放下刀叉,拿起身邊的包包,起身說:“我還有事,先走了。
”
洛熙抓住她的手:
“對不起。
”
她微怔,五年前的洛熙根本不可能說出這三個字。
他拉住她的手,讓她又坐回到沙發:“對不起,如果提到少爺的話題會讓你不悅,那我以後就避開它。
”
洛熙……
面前的這個洛熙絕不再是以前她認識的那個洛熙了。
就像深夜裡的白色霧氣。
時而尖銳,時而溫和,時而強悍,時而脆弱,時而孩子氣,他捉摸不定,變幻萬千,又帶着種緻命的美麗。
那麼熟悉,又那麼陌生。
他很危險。
直覺在暗暗提醒她。
洛熙換了個話題。
“你想當歌手?”
“是。
”
“聽采尼的口氣,你們五個人裡面最多隻有兩個人能夠正式發片,你的機會似乎是最小的。
”
“隻要有機會,我就會去争取。
而且,還有一段培訓的時間。
”她淡淡地說。
“需要我幫忙嗎?”
她望着他,他臉上似乎并沒有開玩笑的神情。
于是她回答說:“謝謝,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地方,我會請求你的。
”
“為什麼我覺得你在騙我?”洛熙失望地搖頭,“你不會來找我,對嗎?從最開始,你就一直避我如虎狼之輩,你從沒有把我當作你的朋友。
”
尹夏沫凝視他,眼睛象星星般明亮。
“你是我的朋友。
”
白色玫瑰花吐出甯靜的香氣。
洛熙的銀質刀叉在失神間碰出清脆的響聲。
她笑了笑:
“還記得那晚在櫻花樹下,我們一起喝啤酒,我對你說,‘歡迎你來到這個家’。
從那時候起,我就把你當作朋友了。
可是,我終于還是讓你覺得受到了傷害。
”
洛熙的嘴唇繃得緊緊的。
她聲音很淡:
“所以,你不用幫助我,因為我不是你的朋友。
但是,我希望有機會可以幫助到你,因為你是我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