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從她的小腿靜靜流淌而下。
她的歌聲幸福快樂。
那幸福裡于是有了種淡淡的憂傷。
“……
當她遇見她的王子
她明白了這世界是因為有了愛才會如此美麗
想要看到他
想聽到他溫柔的說話
小小美人魚割開了自己的尾巴
當鮮血流淌而下
她的笑容幸福如花
不可以再回到海底
不可以再開口說話
小小美人魚見到了她的王子
她的笑容美麗如花
……”
關穎呆住。
方才看到姚淑兒試鏡時,她以為姚淑兒表現出來的已經是極至了,那般楚楚可憐那般憂傷。
可是——
尹夏沫卻是快樂的。
快樂幸福的歌聲回蕩在會議室,尹夏沫的笑容輕柔美麗,陽光溫柔地灑照着她,宛如正在愛情中的女孩子,她的神情羞澀又甜蜜。
然而她的聲音裡卻有着淡淡入骨的憂傷,仿佛縱然在最深刻的愛戀中,她也依然知道,愛情不過是浮光掠影的幻境,就如海面的陽光,深夜來臨,便會消失不見。
這般快樂。
這般憂傷。
兩種感情微妙地在她身上混合,她的歌聲恍如是透明的,她的快樂和憂傷恍若也是透明的,透明得讓每個人想起自己的快樂和憂傷。
而且她唱的這首歌以前從未聽過,難道是她的原創嗎?關穎心中一黯,忽然有些失落,娛樂圈果然是藏龍卧虎,連新人都如此令人震驚啊。
“……
當王子要迎娶他的公主
小小美人魚哭泣
她的雙腿還流着鮮血
為什麼她的愛情就已經消失
當王子迎娶他的公主
小小美人魚幻化成大海裡的泡沫
她在海裡哭泣
她的雙腿還流着鮮血
為什麼她的愛情就已經消失
……”
陽光甯靜燦爛,鮮血驚心動魄地靜靜流淌在她的腿上,潔白的肌膚,殷紅的鮮血,空氣中有令人窒息的悲傷。
在這悲傷的氣氛中,她微笑着歌唱,眼睛裡卻閃爍着微微的淚光,恍惚間,就像那遙遠的童話國度裡,垂淚望着睡夢中王子的小美人魚,悲傷的小美人魚……
“……
遙遠的童話裡
蔚藍的海面有無數小小的泡沫
每個泡沫是否都是小小美人魚
她是否還在哭泣
還會不會覺得這個世界是那麼美麗
……”
悲傷的歌聲裡依舊有着快樂,當童話國度裡的小美人魚幻化成泡沫逝去,那泡沫被陽光灑照着,會飛向七色的彩虹,依舊可以看到心愛的王子,依舊有她美麗的愛情……
尹夏沫的歌聲中有着小小的快樂……
飄蕩着……
慢慢地飄散在空氣裡……
會議室裡的空氣透明清香。
歐辰深深凝視着她,關穎呆怔地望着她,姚淑兒的眼神徹底黯淡下來,蕾歐公司的高級主管們全都忘卻了呼吸,門縫外的助理們也仿佛沉醉在了童話的夢境中。
珍恩一顆心緩緩落定,她開心地笑。
夏沫勝出了。
******
安和醫院。
傍晚的彩霞映紅天際,透過病房的窗戶,夕陽紅暈暖洋洋斜灑進來,雪白的床單也染上了暖意。
護士拿着托盤,醫生先給尹夏沫打了破傷風針,然後仔細地為她清洗傷口。
她雙手掌心傷得很重,鐵片的鏽迹隐約可見,傷口微微外翻,血在邊緣凝成暗紅色,腿部的傷口比較新鮮,似乎是裂開過兩次,鮮血殷紅。
消毒藥水塗抹傷口時,一陣鑽心的疼痛使得尹夏沫的嘴唇蒼白起來。
歐辰将手放在她的肩上,輕輕握緊她,沉默中仿佛在傳遞給她力量。
她擡頭看他,他卻沒有看她,隻是凝視着她的傷口,眉心緊皺。
原本試鏡完畢她準備同珍恩一起離開蕾歐公司,但是歐辰的車就等候在公司外面,他讓珍恩先走,然後将她塞進車裡,徑直開到了醫院,沒有給她任何拒絕的機會。
“受了這麼嚴重的傷,下次一定要及時到醫院處理,否則鐵鏽很可能造成破傷風。
”醫生叮囑說,将尹夏沫的傷口用紗布包紮起來。
歐辰點頭。
沒有聽到尹夏沫的聲音,他看向她,心中忽然一緊,發現她正靜靜望着他,琥珀色的眼瞳裡有種恍惚的神情,好像在看他,又好像透過他看到了某個遙遠的地方。
而碰觸到他的視線後,隻是一恍,她重新恢複了平時的淡然,讓他不禁懷疑方才是自己的錯覺。
“謝謝您。
”
尹夏沫低聲回答醫生,然後又問:
“我可以回去了嗎?”
她有些累了,很想很想回家。
小澄雖然不太理解她想進入娛樂圈的做法,但是他一定在家裡做好了飯菜等她。
“可以了。
”醫生說。
“謝謝。
”
尹夏沫站起身來,忽然,她的頭部一陣眩暈,眼前金星閃過,身子輕微地晃了下,歐辰已經及時扶住了她。
“怎麼?”他凝聲問。
“可能是累了。
”她對他笑了笑,“隻要回家休息一下就好了。
”
“請為她輸液。
”
歐辰邊沉聲對醫生說邊将她扶回到病床上。
“不用。
”
她略怔,連忙說,掙紮着想從病床上起身,他卻又将她按回去,轉頭看向醫生,眼睛裡有種不容違逆的神色。
醫生仿佛被他的氣勢攝住了,沒理會尹夏沫的解釋和拒絕,囑咐護士取來吊瓶,準備為她輸液。
“我隻是有些累,不用輸液。
”
護士想要抓住她的手腕,她手一閃,護士抓了個空,尹夏沫雖然力圖保持平靜,而臉色有些沉了。
她自己的身體她很清楚,這點眩暈根本用不到輸液的地步,現在她隻想回家。
“你必須輸液。
”
歐辰冷冷地說,将她的胳膊握住,輕輕壓在病床上,力量雖輕,卻如鐵箍般無法掙脫。
“你……”
尹夏沫驚愕。
如此霸道,但凡他認定的事情就絕聽不進去任何解釋,五年前如此,五年後亦是如此嗎?!隻是……她忽然又想起下午時庫房裡他沖進庫房救她時那滿身的陽光,默歎一聲,終于放棄了抗議的掙紮。
針頭紮進尹夏沫的手腕。
透明的液體靜靜在輸液管中流淌。
醫生和護士離開了。
晚霞在窗外映紅天空,病房裡隻剩下他和她兩個人。
尹夏沫半倚着躺在病床上,神色有些疲倦。
自從中午出門的時候被人擄走,到試圖逃走被歐辰救出,再到試鏡,她一刻也沒有停歇。
此刻安靜下來,濃濃的倦意似乎要将她淹沒,懶懶得什麼都不願意去想,是誰出于什麼原因要綁架她,歐辰怎麼會找到她。
這一刻。
她隻想靜靜地睡一會兒。
倦意湧上來。
她疲倦地閉上眼睛。
“五年前……”歐辰站在窗邊,晚霞透過玻璃,将他籠罩在美麗的霞光中,“……我們……”
語氣裡略有猶豫。
然而轉瞬間。
他下定了決心,聲音低沉,有種緊繃的沙啞:
“我們是認識的,對嗎?”
仿佛被閃電擊中,尹夏沫的身體頓時僵硬起來,她的嘴唇雪白,睫毛猛然擡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