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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宅門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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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宅。

     敞廳已布置成靈堂。

    白文氏正在上香,穎軒、穎宇、景怡、白方氏、累雙、景泗、景陸、景武、雅萍、玉婷、香伶随白文氏一起跪拜白周氏的靈位牌。

     這時,一吊客走進大門,直往裡閉,秉寬忙攔住了:"嘿!這位爺! 您找誰?" 吊客:"我給老太太吊孝。

    " "請問貴姓,我給您通禀……"秉寬話未說完,吊客理也不理仍往裡走,秉寬忙跟上道:"哎,我說,您倒是說明白喽……"這位吊客頭都不回,照直往裡走。

     敞廳裡,衆人剛叩完頭起身,忽聞極無節制的幹嚎哭聲,忙都回頭看。

     陌生的吊客半捂着臉,嚎哭着進了靈堂:"老太太——晚輩給您磕頭啦——" 吊客跪下大磕響頭,頭碰在地上"咯咯"響。

    各房子弟也都忙不疊地還禮,跪下磕頭。

    穎宇忙上前扶這吊客。

     白文氏、穎軒、白方氏都詫異地望着這位不速之客。

     隻見不管穎宇怎麼拉扯,這吊客就是死賴着不起來,又哭又叫:"老太太,您走的太早了,要不是這個亂世,您還能活個百八十歲的……" 穎宇:"哎喲,我感謝您了,快請起來!" 吊客甩開穎宇的手:"我不起來!我要見大爺!" 白文氏、穎軒、白方氏都一驚。

     穎宇:"大爺?哪個大爺?" 吊客:"白穎園白大爺!" 白文氏大驚失色,兩眼死盯着吊客。

     吊客:"我有好些事兒要跟大爺說呀!老太太呀!好些事兒您都不知道呀!" 穎宇:"您怎麼了?大爺十多年前就死了!" "沒有!大爺沒死,還活着呢!哎呀,我知道呀——"吊客說罷又大哭。

     白文氏感到不妙,忙走到吊客前,拉吊客起來。

    穎宇退後,莫名其妙地看着大家。

     "起來起來,請到客廳,有話您跟我說。

    "白文氏說罷,吊客不再糾纏,順勢站起,邊幹哭着邊跟白文氏走出敞廳。

     大家都在發愣。

    穎軒問:"你們誰認識這個人?" 穎宇說:"壓根兒沒見過。

    "幾個孩子也都搖頭。

     景怡:"好像跟我爸還挺熟的,怎麼會不知道我爸爸死了呢?" 白宅前院外客廳。

     白文氏仔細觀察着吊客。

    胡總管和秉寬站在一旁。

     吊客已不哭了:"我要見大爺!" 白文氏忙回頭:"你們去吧!"胡總管和秉寬忙退去。

     白文氏:"請問貴姓?" 吊客突然一翻臉:"甭問,我就要見大爺!" 白文氏:"我不是說了嘛,十多年前大爺問了斬監候,死在大獄裡了。

    " 吊客:"是我爸爸替他死的,他怎麼會死呢?" 白文氏噌地一下子猛地站了起來,驚訝地望着吊客。

    吊客挑釁地望着白文氏。

     "這麼說您是韓家的後代?" "我爸爸韓思新替你們家大爺頂了死名兒,我媽臨死前告訴我的。

    " 白文氏充滿了疑惑地:"失敬失敬!可我聽說韓家并無後代?" 吊客大怒:"你咒我們家斷子絕孫是不是?!我韓榮發哪兒來的!" 白文氏忙解釋:"不是那個意思,我當然要問明白了!" 韓榮發變了臉,露出一臉兇相:"弄明白還不容易?到刑部大堂,一問全明白了。

    走,咱們去見官!" 白文氏沒了主意:"你這就不對了,這不是好好兒跟你說嗎?你要真是韓家的後代,那就是我們的恩人到了,可大爺至今下落不明,我們并不知道他的死活,您要見大爺有什麼事兒?"白文氏慢慢坐下了。

     韓榮發:"我們家人死絕了,就剩我一個,我活不下去了,我想二奶奶不會忘恩負義見死不救吧?" 白文氏:"行!你現在住哪兒?我等會兒派人把銀子給你送到府上去。

    " 韓榮發:"我沒家,早賣光了!這兒就是我的家!你們得養活我!" 白文氏一下子愣住了,滿腹狐疑,一時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韓榮發看在眼中,立即站起身:"您要是為難,咱們就找個地方去說明白喽!我爸爸死得冤呐!"他又哭起來。

     白文氏:"我不是為難,你住在這兒也沒什麼不可以,可你隻能說是我娘家的遠親,大爺的事兒一句不許再提!" 韓榮發很痛快地答應了:"行!" 朱順家院内。

     突然冒出來的這個吊客,令白文氏極度不安。

    當天她就讓陳三兒趕車,去了朱順家。

     這是個大雜院。

    白文氏一進門,一個洗衣服的女人擡起頭問道:"您找誰?" 白文氏:"朱順大哥。

    " 洗衣女人:"他早搬走了。

    " 白文氏:"我知道,請問他搬哪兒去了?" 洗衣女人:"說不準了,他走的時候,蔫不出兒的跟誰也沒說,院兒裡的人都納悶兒,怎麼一下子就走了。

    " "麻煩您了。

    "白文氏失望地轉身走出門口。

    想了想,決定去天壇根兒找原在刑部大獄當差的嚴爺。

     嚴爺家門口。

     一下馬車,白文氏就向在門口蹲着抽旱煙的老頭兒打聽:"請問老大爺,嚴順吉嚴爺是住這兒吧?" 老頭兒:"嚴爺?" 白文氏:"刑部大獄的嚴爺。

    " 老頭兒:"嗨!早死了,家裡人都回河南老家了,你是他什麼人?" 白文氏:"噢——親戚。

    " 老頭兒:"遠親吧?要不怎麼連他死了都不知道!" "是……"白文氏茫然不知所指地上了馬車。

     陳三兒:"還上哪兒?" "不知道,沒地兒可去了。

    "白文氏無力地倚在車廂上閉目思索。

     陳三兒揮鞭,馬車遠去。

     黃河岸邊。

     景琦蹲在河邊的崖上,望着滾滾東去的河水;黃春坐在一個土坎兒上,疲憊地望着景琦的背影。

     景琦望着河水發呆。

    一會兒,裝上了一袋煙抽起來。

     黃春喊着:"嘿!都看得見濟南府了,快走吧!" 景琦坐着沒有回答,一動不動地抽煙。

     黃春:"我真發愁,見了你堂姐怎麼說呀?他要問起咱們為什麼到這兒來了,我可張不開嘴!" 景琦突然道:"我壓根兒就不想找她!" 黃春奇怪地:"不找她還能投靠誰?" "誰也不投靠!" "那咱們跑濟南府幹什麼來了?" "我養活你就是了!" 黃春拿起身邊放的行醫串鈴,走到景琦身邊,晃動着:"依靠什麼,就靠這個?" "怎麼了?餓着你了?" "一路搖鈴看病,連馬都賣了,跟要飯的差不多!" "哎!我祖宗就是搖鈴串巷,挨戶看病起的家,你瞧不起?" 黃春坐到地上:"你看我這肚子,我跟你折騰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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