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筱菊,隻要有萬筱菊的戲,她是每演必到。
"
關靜山放下了望遠鏡:"癡情女子嘛!"
奎禧:"論輩分,你得叫他姐!"
關靜山:"我叫得着嗎?我們關家與白家早斷了來往!"
台上場面起了尾聲,"開茶館"已演完,萬筱菊下場,戲園内好聲如潮。
玉婷起身,走出了包廂。
奎起指點着:"看見了嗎,隻要萬筱菊的戲一唱完,她立馬兒起堂。
"
關靜山:"你跟他們家還有來往,我可聽說了!"
奎禧:"屁!那天老七找我來了,把我們家的蛐蛐罐兒打了一大片!那都是寶貝,我說了他兩句,你猜他說什麼?他說連關家的兒子部敢摔,甭說你這蛐蛐罐兒!"
關靜山一愣:"真的?"
奎禧:"關旅長,你是段執政手下的人,就不能給他們點兒厲害瞧瞧!"
關靜山眯起了眼:"别着急,早晚的事兒!"
戲園子門口。
夜。
門口偶爾有一兩人出入,裡面傳出熱鬧的鑼鼓聲。
玉婷坐在車上呆呆地望着戲園子門口,趕車的牛黃和丫頭苦菊坐在後面。
戲園門口冷冷清清,不時傳出叫好聲,對着門口停着~輛馬車。
玉婷呆望着。
牛黃和苦菊無奈地望着玉停,牛黃試探地問:"小姐,回去吧?!"
玉婷一動不動,牛黃、苦菊二人對現了一下,不敢再做聲。
玉婷忽然發現目标,忙跳下了車。
但玉倍還未過去,走出戲園子的萬筱菊和他太太帶着七歲的小兒子已上了馬車。
玉婷呆呆地望着。
萬筱菊馬車剛跑起來,玉婷立刻跳上車:"快!
跟上前邊兒的車!"
牛黃無奈地揮動鞭子,車子起動了。
兩輛馬車相距二十幾米而行……
萬家門口。
夜。
起風了。
萬筱菊的馬車終于停住,萬筱菊扶太太下車,又拖下了兒子,一起走向大門。
玉婷的馬車在不遠處也停住了,玉婷呆呆地望着萬筱菊一家人進入大門,随着砰的一聲,萬家大門緊關上了。
夜風更大了,遠處隐隐傳來雷聲。
玉婷呆望着。
牛黃小心翼翼地:"走吧!"玉婷似未聽見,依舊呆望着空無一人的街道。
玉婷呆望着,她的眼裡充滿火熱深情。
這深情使她的眼前浮現出一幕幕讓她陶醉的景象:她看到了萬筱菊在戲台上演唱《大英傑烈》的英姿;看到了萬筱菊在庭院裡為她說戲,傳授身段動作;看到了她夢寐以求的時刻——别出心裁地和萬筱菊穿着戲裝拜堂成婚,雙雙進入洞房,從此長相守不離分。
哦,在萬筱菊揭去她蓋頭的一刹那,是如此相近相親!她還看到了婚後歲月裡夫唱婦随,陪伴萬筱菊梨園生涯的幸福時分,鑼鼓聲中去把場,過門樂裡飲場人;她還看到了她和萬筱菊的孩子,聽到了孩子在他們相擁相抱時歡笑的聲音。
……
一道閃電掠過夜空,接着是一聲炸雷,漆黑的夜空下起雨來,雨點打在車篷上"噼叭"亂響。
玉婷從幻想中被驚醒,依然呆呆地望着萬家門口。
同時從瞌睡中驚醒的牛黃和苦菊剛要說什麼,玉婷已發話:"走吧!"
牛黃忙揮鞭子,馬車起動……
老宅門口。
夜。
馬車停在門口,玉婷坐着沒動。
牛黃奇怪,但也不敢問,過了片刻才說:"到了,小姐,下車吧!"玉婷仍沒動。
苦菊說道:"牛黃你躲躲,我先下去叫門。
"
玉婷突然地:"等等!牛黃,去新宅!"
"這麼晚了幹什麼去?"
"找我七哥有事兒!"
"沒什麼要緊的事兒,明兒再說吧!這雨要大啦!"
玉婷一瞪眼:"叫你去你就去!"
"得得,去去去!"牛黃揮鞭,馬車向胡同口駛去。
新宅上房院北屋。
夜。
一陣院門、屋門的敲打呼喚後,玉婷走進來,滿面嚴肅地坐到了東偏廳太師椅上。
從裡間屋出來的景琦、黃春忙走過來。
外面下起了大雨。
景琦擔心地望着玉婷,黃春也十分緊張,蓮心也湊過來。
景琦:"怎麼了,出什麼事兒了?"
玉婷莊重之極:"七哥!我告訴你,我是非嫁給萬筱菊不可!"
景琦一下子目瞪口呆,驚訝地望着玉婷,又回頭望了望黃春和蓮心,回過頭道:"就這事兒?"
玉婷:"就這事兒!"
景琦松了口氣:"我還當出了什麼大事兒呢,吓我一跳!"
玉婷把眼一瞪:"這不是大事兒?"
景琦連連點頭,"大事兒大事兒!"又回頭對黃春、蓮心說道:"你們都睡去吧!"
黃春看了玉婷一眼,對蓮心道:"蓮心,把那洋點心拿兩塊兒請小姐嘗嘗!"說罷二人離去了。
景琦拉個方凳坐到玉婷前:"妹妹!不是當哥哥的說你,半夜三更把我們一院子的人都折騰起來,就為這事兒?!明兒說不一樣嗎?"
玉婷:"我等不得!這事兒你得管。
"
景琦:"我怎麼管,你說我怎麼管?"
蓮心用托盤把點心和咖啡放到桌上。
景琦道:"你歇着去吧!"蓮心退下。
玉婷:"我要知道,幹嗎還來問你?"
景琦:"我不早跟你說過了嘛,媽那一關你就過不去!"
玉婷不耐煩地:"又是媽!又是媽!"
蓮心躲到了東裡間門口外的卧榻上,好奇地聽着。
"你還甭不愛聽!這一關你越不過去!"
"我就不叫媽知道,先跟萬筱菊成了親再說!"
"那你也得看人家萬筱菊樂意不樂意!人家要不願娶你呢?"
"那不會!我這麼喜歡他,他會不喜歡我?"
"剃頭挑子一頭兒熱,不常有的事兒!"
玉婷兩眼茫然地:"那我……真要那樣……我活着還有什麼勁?
我去出家,當尼姑!我就進深山老林……我就……"
景琦:"你就别胡思亂想了!死了這條心,嫁給誰不行啊!"
玉婷:"我不!你不能不管!"
景琦着急地:"我怎麼管?"
玉婷:"你去找萬筱菊去說!"
景琦:"我去說?我怎麼說!"
玉婷:"提親嘛,該怎麼說怎麼說!你别逼我走絕路!"
景琦:"哎,是我逼你呢,還是你逼我?!"
玉婷抓起點心吃,喝着咖啡:"你不答應我就不走!"
外面風雨大作,玉婷自顧自吃着喝着,景琦愣愣地看着沒了主意。
玉婷:"七哥!三十多年我求過你什麼事兒?就這一回!"
景琦無奈地歎了口氣:"唉!我知道你是真喜歡他,入了迷了,一個女人一輩子真能喜歡上一個男人,也是件不容易的事兒!可你喜歡的偏偏是個戲子,這太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