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廳前堂。
夜。
心情沉重的景琦一個人仍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堂内已空無一人。
二查櫃皮雲良從後堂一撩簾兒走了出來:"七老爺,回去吃飯吧,家裡來了兩回電話了。
"
景琦:"你怎麼還沒走?"
皮雲良:"今兒夜裡我值班兒。
這一天叫他們折騰的,就他們這個查賬法兒,一個月也查不完。
"皮雲良邊說邊察看着門窗、藥櫃。
景琦:"什麼查賬,存心找碴兒。
哎,我說皮頭兒,咱們關門不幹了行不行?!"
皮雲良:"那也沒用,這事兒也就剛剛開了個頭兒,往後麻煩事兒還多着呐!"
景琦:"那我怎麼辦,咱們無還手之力呀!"
"要不怎麼叫亡國奴呢!任憑人家宰!"
"皮頭兒,你是二查櫃,别光瞧熱鬧,出出主意!"
"您是東家,大夥兒聽您的!反正光硬頂不行!"
"大不了一條命!"
"命可就一條!死也得死得值!"
"怎麼着就死得值!"
"七老爺!别光蹲在大宅門兒裡,您得留心外邊的事兒!"
"外邊兒什麼事兒?"
"不願當亡國奴的都變着法兒的跟日本人幹呢!别鑽牛犄角!"
"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天都黑了,您快回家吧!"
景琦摸不透地望着皮雲良。
新宅上房院。
夜。
景琦、田木、九紅坐在北廊子的藤椅上,藤桌上放着茶點水果。
田水:"其實查賬、限價不過是個口實,皇軍的目的有二,一是以你在藥行的威望出任會長,可以安定民心;二是要你們百草廳的秘方!"
景倚:"這兩條兒我絕不答應!甯可叫他查賬,限價,大不了賠上點兒錢,我認了!"
田木:"事情要這麼簡單就好辦了,你不答應,皇軍會放過你嗎?"
景琦:"别老皇軍皇軍的,日本鬼子!"
田木:"咱們各叫各的好不好!"
景琦用力在銅盂上敲煙鍋:"這就是他媽當亡國奴的滋味兒!"
九紅緊張了:"景琦!你别急,聽聽田木有什麼主意!"
田木:"這兩條兒,你至少先答應一條,先緩和一下。
我看你是不願把秘方交給官方的,我可以出面,你暫時把秘方交給我,我代為保存。
七老爺總該信得過我。
我再去與官方交涉,風頭一過,我再把秘方送回來。
"九紅不時觀察着景琦的神色,景琦警惕地望着田木。
九紅:"那敢情好,我看這主意不錯。
"
景暗低頭不語。
田木看了一眼九紅。
九紅不安地來回看他二人。
突然景琦盯着田木,看得田木有些慌亂,忙辯解道:"我完全是為了白家着想。
"
景琦:"我做不了主,秘方不是我一個人的,這要族裡各房一起商量。
"
田木站起身:"那好!不過要快一些,皇軍是沒有耐性的!"
景琦狠狠地:"日本鬼子!太爺我也沒有耐性!"
深夜。
大宅門籠罩在一片黑暗中。
街上冷冷清清,昏黃的路燈下,一個行人也沒有。
日本兵巡邏隊走過。
新宅黑洞洞的大門道裡,傳來了輕而急促的敲門聲。
門房裡亮起了燈。
"又是日本鬼子吧?"秉寬從床上坐起來。
"你們躺着,我去!"金二說着下了床。
"金二爺,問明白了再開門!"黃立一邊披衣裳,一邊囑咐。
"沒事兒,開門兒就把他們吓跑喽!"金二提燈籠出了門房,大咧咧地走到大門下闩,"誰呀?"
"我,齊福田!找七老爺有急事兒!"金二聞聲隻開了一個門縫,鈴裆沒響,齊福田和陳月升擠了進來。
秉寬也走了出來:"齊爺,深更半夜怎麼了這是。
"
"快回禀一聲七老爺,我有急事兒。
"齊福田滿臉焦急道。
秉寬二話沒說,連忙小跑着去找景琦。
工夫不大,景琦出來了,剛進門房,齊福田便迎上去:"真對不住七老爺,這麼晚了……"
景琦:"趕緊說,出了什麼事兒了?"
陳月升:"日本鬼子叫萬筱菊唱堂會,萬老闆不幹,今兒去火車站想到外地躲躲,叫漢奸認出來了。
日本鬼子非要搜身,萬老闆不幹,打起來了!"
齊福田:"萬老闆打了一個日本鬼子一個漢奸就逃出來了,沒敢回家,鬼子正滿世界抓他呢!"
景琦焦急地:"人呢?"
齊福田:"在我家躲着呢。
漢奸認出他來了,我們這幾家兒他都不能呆,就想到您這兒來了。
"
景琦:"怎不帶來呀?"
陳月升:"沒跟您招呼,哪兒敢帶來呀!您看您這兒要是不方便……"
景琦:"我這兒是不方便。
"大家都一愣,低下了頭。
景琦接道:"我這兒人太多,進進出出的不保險,再說日本人正盯着我呢!"
齊福田很失望:"那就算了,我們再……"說着要走。
景琦:"等等,要不然,送到我妹妹那兒去,她那兒地兒偏,輕易沒人去。
"
陳月升想了想:"合适嗎?"
景琦:"合适合适!這個忙找妹妹一定會幫!"
齊福田:"還是先去打個招呼!"
景琦:"用不着,我就能做主,快去接萬老闆!"
玉婷家。
夜。
苦菊開了門,萬筱菊和齊福田、陳月升匆匆走進。
白玉婷已經站在門道裡迎接,神态十分平靜,輕輕叫了一聲:"萬老闆!"
萬筱菊十分不好意思:"婷小姐,實在抱歉,給您添麻煩。
"齊福田、陳月升都心緒不甯地望着。
玉婷:"快進來吧,我七哥來半天了。
"
西客廳裡。
衆人在沙發上坐了一圈兒,苦菊忙着倒茶。
玉婷:"我這兒最保險了,一年也來不了幾個人。
"
景琦注意地觀察着玉婷和萬筱菊。
萬筱菊:"我二位師哥一說上您這兒來,我就說不合适。
這是冒風險的事兒,怎麼能叫您……"
景琦:"甭說客氣話,請都請不來,唱了一輩子《打孟良》、《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