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了!邊三萬!"
馬立秋擡頭瞅了香秀一眼:"你又不懂,别瞎搗亂!去廚房看看水開了沒有?!"
香秀直起身:"自己不會打,還說别人!"香秀嘀咕着向門外走去。
玉婷看着走出去的香秀,又回頭看景琦,手裡洗着牌:"七哥!我看香秀不錯,收了房吧?"
馬立秋、古先生都是一愣。
景琦:"說得好!孤正有此意!"
玉婷問馬立秋:"老太太!行不行啊?"
馬立秋:"不行不行!給老爺當個丫頭已經是福分了,哪兒還敢往上高攀!"
玉婷:"你先說樂意不樂意吧?"
馬立秋:"不敢不敢!一個鄉下丫頭,又不懂事兒,饒了兒淨惹老爺生氣!"
玉婷:"老爺都發了話了,你還怕什麼?"
馬立秋惶恐地望着景琦。
景琦道:"老太太賞個面子吧!"
馬立秋驚喜而又膽怯地:"那敢情好啊!"
玉婷:"得,定了!我做媒,我張羅!"
古先生看着三人:"給各位道喜了,這杯喜酒我可喝上了!"
景琦:"玉婷,這喜事兒我可全交給你了!"
馬立秋家北屋外屋。
香秀躺在床上,兩眼望着頂棚,兩手墊在頭下。
景琦推門而進,慢慢走到床前,坐到了床沿兒上。
香秀一動不動,也不看景琦。
景琦:"你心裡到底怎麼想的,跟我說說行不行?"
香秀:"說也沒用!"
景琦:"怎麼會沒用?隻要你說出來,我一定做得到!"
香秀一下子坐了起來:"這是你說的?!"
景琦:"我剛說完!"
香秀:"好!那我問問你,你還記得槐花是怎麼死的?"
景琦:"說這幹什麼,是我不好,我不該打了她!"
香秀忿忿地:"是楊九紅逼死的!給你做姨奶奶?受楊九紅那窯姐兒的氣?我甯可回家種地!"
景琦大出意料,一下子明白了,驚奇地望着香秀。
香秀咄咄逼人地望着景琦。
景琦:"難道說,你還想當太太不成?"
香秀:"怎麼不行?要當就當太太!絕不做小!"
景琦傻了,皺巴着臉直撓頭皮。
香秀冷笑道:"怎麼樣,吓着了吧?剛才還說一定做到!"
景琦:"别這樣,你出的題目太大,得容我想想!"
香秀:"想什麼?想你的兒子都比我大了;想這門不當,戶不對;想你是闊東家,我是窮要飯的;你是老爺,我是丫頭;想你們祖宗的規矩;想你們……"
景琦急了:"你有完沒完?我這兒一句話沒說呢,你那兒倒說起來沒完了!"
香秀一仰身又躺到了床上,兩手又墊到頭下,望着天花闆:"算了吧,七老爺!别把你吓出個好歹來!趁早兒死了這條心……"
景琦似乎根本沒聽,兩眼望着别處尋思着。
香秀:"我呀,還是在鄉下種我的地,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他媽太太就太太!就這麼定了!"景價突然站起斷然道。
香秀猛地又坐了起來,向前探過身,伸着頭仔細觀察着景琦:"想好了,别後悔!"
景琦回頭看看:"我七老爺沒做過後悔的事兒!"
香秀故意激将:"多想想,白家的人可要叫你得罪光了,他們容得下這事兒?!你鬥得過他們?!這個馬蜂窩不是好捅的……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景琦冷笑地望着香秀:"你這兒給我澆油兒點火?我想幹的事,用不着澆油!我不想幹的事兒,點火兒也沒用!"
新宅上房院北屋西裡間。
九紅正躺在床上抽大煙。
景琦撩簾進來,随随便便地:"嘿,跟你說個事兒,我要續弦娶位太太進門兒了啊!"
九紅立即放下煙槍坐了起來,怔怔地望着景琦。
景琦笑了笑轉身就走:"等着喝喜酒吧!"
九紅知道是真的了:"等等!就說這麼一句就走了?"
景琦回過身:"你還想聽什麼?"
九紅:"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兒,我怎麼一點兒都不知道?"
景琦:"等你知道,黃花兒菜都涼了。
"
九紅關注地:"您要的是哪家的千金?"
景琦漫不經心地:"你見過,香秀!"轉身又要走。
九紅大驚,一下子站了起來:"站住!白景琦!你真做得出來呀?!你不是鬧着玩兒吧?"
景琦:"我這兒辦喜事兒忙得三孫子似的,有工夫跟你鬧着玩兒?"
九紅走向景琦:"爺爺!您都六十了,顧點兒面子好不好?!"
景琦:"你這兒勸我呢?!我這人不識勸,我不是來和你商量,就是來告訴你一聲兒!"
九紅:"我不是勸你,我都熬了這麼多年了,沒說過叫你把我扶正吧?憑什麼她來了就當太太?"
"她怎麼不能當太太?"景琦坐到椅子上,盯着九紅,準備舌戰。
九紅:"她是丫頭!"
景琦:"當了太太就不是丫頭了!"
"你的孫子都快趕上她大了,香秀才二十幾!"九紅走到景琦前。
景琦:"對了,我娶個八十歲的,那不是媳婦兒,我管她叫媽!"
九紅:"你這不強詞奪理嗎?你跟家裡人都商量過了嗎?"
景琦:"我娶媳婦跟他們商量什麼?娶你的時候,我爹媽都不知道!"
九紅:"你這是娶太太,不是娶姨太太!"
敬業一掀簾子走了進來,看見景琦忙垂手侍立一旁:"爸!姨奶奶找我?"
九紅連忙沖着敬業道:"好極了,快給你爸爸道喜,你爸爸要續弦了。
"說着坐了下來。
敬業驚奇地:"是嗎?那真得給爸爸道喜了。
"
九紅:"你也不問問娶的是誰?"
敬業充滿好奇地:"誰呀?"
九紅故意将景琦:"七老爺說呀!"
"這有什麼,好像不能說似的。
香秀!"景琦站了起來。
敬業着實地目瞪口呆了,張開嘴合不上。
景琦走到敬業前輕輕拍着他後腦勺:"怎麼了?瘸兒子,吓傻了?以後見了香秀你得叫媽!"
景琦轉身走出了屋門。
敬業仍傻愣愣地站着,九紅站起身:"聽見了嗎?你要開得了口叫她一聲媽,我情願叫她一聲太太!"
敬業:"啊?……啊!我的媽喲!我這不是做夢吧?"
九紅:"這不是咱們一個房頭兒的事,去!把家裡人都叫齊了。
這件事兒,絕不能叫他辦成!"
百草廳公事房。
景琦坐在沙發上,景怡不安地在屋裡來回走動着。
景琦擡頭看着景恰:"大哥!你為什麼難?我就是來請你喝杯喜酒。
"
景琦停住了腳步,探過身沖着景琦懇切地勸道:"老七,你娶多少我都不反對,可這香秀,收個房算了!"
景琦提高了話聲:"她怎麼就不能當太太?"
景怡低頭來回走,似自言自語地:"咱們白家向來講究個門當戶對,丫頭收房的不少,可從來沒有過填房當太太……"
景琦耐着性子聽着。
景怡:"……族中一向沒這個先例呀!"
景琦:"打我這兒起,這不就有了嗎!什麼規矩不是人定的,我怎麼就不能開個先例,定個規矩?!"
景怡哭笑不得:"你,你,這麼大事兒怎麼像兒戲一樣!你不是小孩子了,上上下下這麼多人,你怎麼交代?!"
景琦:"各人過各人的日子,我向他們交代得着嗎?!"
景怡頹然坐到沙發上:"我這個大哥說了也沒用,你知道人家怎麼說你們二房?"
景琦:"怎麼說?"
景怡:"說你們二房的人都有神經病,白玉婷到你都不正常!"
景琦笑了:"他們才有神經病呢!不正常的人看見我們這正常的,他總覺着别扭!"
景怡驚愕地望着景琦,無言以對。
新宅。
後花園。
小胡、馮六、黃立、金二、二頭兒、老媽子頭兒正在聽玉婷吩咐布置。
靠後山牆,一壇壇的紹興黃酒摞得幾乎和牆一般高。
玉婷指着下面的幾排酒壇:"這是四十幾年的紹興黃,要五十壇兒;還有五十壇兒,不超過十年的就行了。
"
小胡點着頭:"知道了。
"
玉婷等走到井邊,玉婷指着井口:"六十隻雞和鴨子煺淨了以後,都要在這井水裡拔一天一夜才能下廚。
"
馮六:"明白!"
玉婷:"金二,正日子那天,把你的花兒全給我擺出來,給你雇四個工,到公中支錢。
"
金二:"都備齊了。
"
玉婷邊走邊對黃立道:"黃爺,這幾天千萬不能出事兒,十二點就上鎖,沒事兒的不許亂串!要人嗎?"
黃立:"我一人兒行了。
"
玉婷:"胡總管,七老爺高興,誰也别出妖娥子,誰出了事兒把誰趕出去!"
胡總管:"放心吧,上上下下都等着領七老爺一份兒重賞呢!"
上房院北屋廳。
門口兩邊站着各房的丫頭。
老媽子們端着菜出出進進,小胡在指揮着。
屋裡坐滿了人,九紅、景怡、景雙、是泗、敬功、敬業、敬堂、敬生、敬賓、敬誼、幼瓊、月玲,沒有一個人說話,緊張地等待着。
蓮心、紅花等大丫頭在幫着老媽子擺菜。
大圓桌上杯盤都已擺好。
九紅湊到景怡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