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天一想到回家我就惡心。
你去跟你媽講清爽,我不吃不喝去借債去新天地陪酒都湊出兩萬塊還她,請她以後不要來了。
她到底什麼時候走?”
亞平火也大了,壓低的聲音裡帶着威脅說:“胡麗鵑!認識你這麼長時間,才發現你一點都沒脫離小市民習氣,跟你媽一模一樣!什麼髒話你都好意思說出口!我這裡正告你:第一,你不要把自己等同于妓女,讓我覺得睡在你身邊肮髒;第二,她是我娘,她就是一分錢不出,把我養育那麼大,送我上大學,她來我這裡住,我孝順她也是應該的;第三,你是我老婆,你就等于是她女兒,她說什麼你就得聽着,等你以後做婆婆了,你試試受媳婦氣的滋味!第四,我不知道我娘什麼時候走,也不打算問她,她愛怎麼住就怎麼住,愛住多久就住多久!你不喜歡也就這樣了,你敢氣我媽,我叫你好看!”
麗鵑從床上跳到地闆,用手指戳着亞平的腦袋,“李亞平!那我也告訴你,第一,你媽養育了你,并沒有養育我,你報答她應該的,我報答她就是情分。
她可以使喚你,但不能使喚我,我在自己家裡幹活得自願而不是聽她号令;第二,我絕對不會為你家傳宗接代,你爸媽已經把我吓怕了,所以,我根本不存在被媳婦氣的問題;第三,我若真有孩子,目的一定是希望孩子幸福,隻要孩子過得好我就會開心,絕對不會去無中生有,無事生非,平地添亂!我若在媳婦家呆着,我就看着媳婦的臉色過日子,不該說的話不說,不該做的事不做,不惹媳婦難受,免得媳婦把我踢出去。
我去媳婦家就是做客的,沒想着爬到媳婦家去做主人;第四,你把我逼急了,我現在就把你娘甩出去,我倒要看看你怎麼叫我好看!”
麗鵑雖然怒火中燒,還不至于失去理智,聲音壓得低到隻有跟耳語一樣,但語氣裡魚死網破的決絕一覽無餘,麗鵑光着腳丫站在地闆上,随時準備拉開把手沖出去。
在兩個人的僵持中,亞平像洩了氣的皮球一般率先繳械投降。
他将手推過頭頂,低下頭,一臉的失敗與沮喪,非常難過地搖着頭阻止麗鵑說:“好好,你狠,我投降。
算我求你了,行不?鵑,求你看在我的分上,求你看在我們組一個家不容易的分上,給我娘一個笑臉行不?我求你了。
”亞平跪在床上,将頭深深地埋進被子裡。
映在牆壁上的剪影,高大健碩的亞平,蜷縮成貓一樣的柔軟,勾勒得如寒風中顫栗的樹葉般飄搖不定,那種被逼迫的求饒将他徹底打倒,兩座如山的女人,已經将他擠壓得沒了退路。
這兩個女人,他都愛,而愛起來,卻如此的艱難。
麗鵑吃軟不吃硬,原本要殺出血路的意念,突然就放棄了。
她走回床邊,也跪在床上,摸着亞平的頭說:“亞平,我不是有意和你媽作對。
但我不喜歡你媽護你的方式。
這樣,我盡量好吧,我盡量不跟你媽正面沖突。
我真的忍很久了。
”麗鵑開始哭泣。
麗鵑不是個愛哭的女人,許多旁人看得抽紙巾抹鼻子的情感大片,她都稱之為情感濫片,她可以坐沙發上一邊嗑瓜子,一邊跟看新聞聯播一樣不為所動。
亞平很少看麗鵑如此傷痛。
麗鵑的哭聲開始是憋在胸中的,隻聳動肩膀,淚水如潺潺小溪一個勁地往下流,将亞平的褲子打濕一片,在亞平捏着麗鵑的肩膀默默安慰的時候,開始忍不住山洪暴發,委屈、嬌怨混着眼淚鼻涕流了亞平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