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吃下去一百八十八。
“我真佩服你,工作熱情絲毫不減。
”我端了一盤子蝦,力争回收成本。
“不是工作熱情,是賺錢的熱情。
”魏國甯的盤子中仿佛肉山肉海,男人真大多是葷食愛好者。
“北京這麼大,工作機會多的是,你何必非留在碩元看人臉色?”
“看誰的臉色?同事?大家萍水相逢,各過各的,我并不在乎他們怎麼看我。
”
“那特蕾西呢?如今你還能從她那兒得到好處嗎?”
“不是有這麼句話嗎?買賣不成仁義在,更何況,我和她之間還并不是光有買賣。
”說到這兒,魏國甯頓了頓,似是回憶,也似是惆怅:“她降我的職,我無話可說,可隻要我出業績,她一分錢也不會少給我。
做生不如做熟,更何況,碩元算是大方的了。
”
“她知道林蕾了?”我明知故問。
“嗯,我跟她說了。
林蕾這次會在北京住一個月,瞞也瞞不住她,自首總比逮捕有好下場。
”
“她怎麼說?”
“她扮清純扮的隻是外表,幾十年活下來,骨子裡早就熟透了。
我喜歡跟成熟的女人打交道,夠理智,所以夠輕松。
她跟我說,我有兩條路可以走,一是放棄林蕾,她會繼續關照我,二是和她結束關系,她不會為難我,但也不會再給我優待。
”
“魏國甯,我不明白,特蕾西她是真心喜歡你嗎?為什麼她會想獨占你?我以為,隻有愛才會聯系上獨占。
”
“喜歡總是有的,不瞞你說,我對她,也是有感情的,我并不完全是為了錢而閉眼出賣自己。
她有她女強人的一面,卻也有女性柔弱和不知所措的一面。
”魏國甯放下了筷子,擦了擦嘴:“有一次,我和她一塊兒出門,碰見了我的一個朋友。
他跟我們打招呼,問我,國甯,這是你姐嗎?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說,結果他一尴尬,改了口,又問,是伯母嗎?”
聽到這兒,我不禁也停下了手中的筷子。
如此不開眼的朋友,還是趁早絕交的好。
“那天特蕾西哭了,那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哭。
她說她很害怕,每天早上醒來都害怕自己的頭發變白,生出皺紋。
她怕老,怕失去青春,變得衰弱。
童佳倩,你相信嗎,那時我竟心動了,我真心實意抱住了她,心疼她。
”
我點點頭。
我是真的相信,任何感情的出沒其實都隻在一瞬間。
就像我和劉易陽,七年前,他坐在他的位子上,我俯在他的身邊,聽他給我講那什麼酸什麼鈣的化學反應,他的頭發很幹淨,散發着很清淡的香味兒,他的睫毛很長,我仔細一看,看見他右眼的睫毛上好象還沾着一粒灰塵。
我不由自主伸了手,将那灰塵抹去,劉易陽吓了一跳,擡眼看着我,就在那一瞬間,我就傾心于他了。
“可你還是毫不猶豫選擇了林蕾,是不是?”
“是,任何女人都沒辦法跟林蕾比。
我來北京快七年了,時間越久,我就越珍惜我和她在老家的那段日子,我騎着車,帶着她,就算是兜風了。
一開始,她都不敢抱我的腰,就揪着我的衣服。
”魏國甯堅毅的臉上泛出紅彤彤的色彩,如同回到了那情窦初開的年代:“後來過了好長時間,她才敢抱我。
那會兒我就跟自己發誓,我要照顧她一輩子。
”
我哭了,好像是嫌面前的蝦不夠鹹似的,往上大把大把地灑淚。
魏國甯吓怔了,張着嘴呆呆地看着我。
劉易陽,他也說過會照顧我一輩子。
一輩子,是個可長可短的距離,如果幾天前我不幸死了,那他還真的是照顧了我一輩子,可偏偏我沒死,還繼續大口大口地喘着氣兒,沒準兒還能再活上**十年,那他許給我的一輩子,該如何在他分了心後兌現?
“上午順利嗎?”我流幹了淚,冷不丁換了話題。
魏國甯回過神來:“哦,嗯。
這次訂貨會規模很大,供求雙方也對口,隻要我們做好包裝,大量出貨還是很有希望的。
”
“哼,如果成功了,那也成了新主管的功勞了。
”我替魏國甯不平。
“無所謂的。
至少,我還能有成就感,特蕾西也能大賺一筆。
”魏國甯聳聳肩,埋頭吃肉了。
我童佳倩今日發誓,從今以後,再也不自诩火眼金睛,看人從不看走眼了。
我本以為劉易陽專一不二,實則不然;我本以為陳嬌嬌一輩子也不會長大,其實也不然;就連那黃有為,我也識不出他的禽獸本質。
至于魏國甯,就在前不久,我還說他是打着林蕾和自尊的幌子,憑借與特蕾西的不倫關系來獲得物質和精神上的雙重享受,而今天,他在我眼中又變得有情有義了,那日積月累的對林蕾的刻骨銘心的愛,那瞬間迸發的對特蕾西的千真萬确的心疼,似乎都遠遠重于了他那“男人的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