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畢竟,我童佳情還沒到必須妥協的關錦錦乖巧,沒有再哭。
這一整夜,我都抱着她,隻有在看着她時,我才可以逃避那無孔不入的寂寞。
第二天一大早,婆婆就來了:“我怕一會兒堵車,所以就早出來了。
”我蓬頭垢面,一臉倦容:“啊,哦,易陽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早走了。
”
錦錦一見奶奶就咿咿呀呀說個沒完沒了,就跟久别重逢似的。
婆婆眉開眼笑:“小寶兒,小寶兒,奶奶想你想的一整夜都沒合眼啊。
”然後,婆婆又跟我說:“累了吧?我直怕你們沒帶過小寶兒,帶不來。
”
“不累,錦錦可乖了,吃了睡,睡醒了玩兒,笑呵呵的,噢,粑粑也拉了,一切正常。
”我要面子,說什麼也不會将錦錦“受罪”的經曆報告給我婆婆。
這會兒,我真慶幸錦錦還不會說話,不會告狀。
到了公司,魏國甯來技我,可等他一見我,他又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改成了:“童佳倩,你怎麼了?不舒服?”
“沒有,就是沒睡好。
”我一邊說一邊揉着胳膊。
我一直怪我婆婆太愛抱着錦錦,不利于她的四肢發展,殊不知,這“抱”也并不是太享受的事兒。
“有事兒技我?”這會兒我并不樂于魏國甯來跟我說事兒,因為他最近似乎也不會有什麼好事兒。
“公事私事各一件。
”魏國甯的狀态也不見得比我好。
他比原來瘦了,也因為瘦而顯得老了,不過好在男人不怕老,他們越老越值錢。
魏國甯又升了官,不過這次隻是升到了銷售部的副主管而己。
“碩元”己沒有太多關于他和特蕾西的流言蜚語了,畢竟任何新聞的關鍵都在于“新”,一旦日了,也就沒什麼談論的價值了,再談,反而顯得自己過時。
另外,以魏國甯的實力和成績,坐副主管的位子當之無愧。
“這個,”魏國甯把一個文件夾往我桌子上一撂:“‘碩元’要在上梅設辦事處了,你有沒有興趣過去?”
我的手才碰上文件夾,魏國甯就自顧自下了定論:“你應該不會去吧'有老公有孩子,你還是紮根北京吧。
”
“你打算過去?”
“應該吧。
”魏國甯嘴角一撇:“我一個人吃飽了全家不餓,哪裡需要我,我就去哪裡。
”
我把音量壓低:“那是不是代表特蕾西以後常駐上梅了'”
“一開始是吧,等上梅那邊上了正軌,她就兩邊跑了。
”
“哦,好。
”我把文件夾擺得端端正正:“我考慮考慮。
私事是什麼?”
魏國甯用力撓了撓頭:“算了,不說了。
”
我努努嘴:“還是說了吧,省得你過會兒還得再過來。
”
“我聽我爸媽說,林蕾要結婚了。
”魏國甯半張屁股坐在我的桌子沿兒上,導緻我籠罩在一片陰影中,而他又何嘗不是。
“跟我們老家一個開理發店的。
那男的三十好幾了,是個秃子。
”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關于林蕾的匆匆結婚,我并不意外。
人在無助時,都會去找避風港,哪怕是個簡陋的,狹小的,甚至年久失修的港。
那也真是個無辜的男人,天天給人理發,自己卻長不出一根毛,而以後,他天天守護林蕾,也許自己卻得不到一分真情意。
“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魏國甯又撓頭,就差把頭皮屑撓我一桌子了:“我就是覺得,覺得空虛,有一種失竊的感覺,不不不,是一種傾家蕩産的感覺。
”
“我理解。
”我若有所思點點頭。
劉易陽借給孫小娆的那筆錢,也讓我感覺傾家蕩産了,那不關乎于錢,而是情感上的被背叛,被掏空。
“所以我想去上梅,新的環境可能讓我少懷念過去。
”
“你就從沒想過挽回'“
“挽回不了的。
她和她是兩種人,一個單純,膽小,一個見多識廣,敢做敢為,一個耍無暇的永恒,另一個卻可以接受眼下的快活。
”魏國甯說得詩情畫意。
“所以你就隻好接受肯接受你的那個了?”
“我有别的選擇嗎?”魏國甯笑了笑,走了。
也許,就像林蕾選擇了嫁給理發匠,魏國甯将跟随特蕾西赴上梅也是一種無助時的逃避。
造化弄人,把好好的一對青梅竹馬,弄成了天各一方。
我在下班的路上,就編好了對我婆婆的說辭:劉易陽今天要加班,說不定得半夜才能回來。
因為我笃定了,我己迎來了和劉易陽的又一場冷戰,而且這次,冷得都快結冰了。
我不認為,他今天晚上會回家來。
婆婆把我和劉易陽的新家拾掇得井井有條,一塵不染。
我就奇了怪了,怎麼原來我住在劉家時,家務勞動是自我一手包辦的,可等我和劉易陽搬到這所謂的自己的家了,我婆婆卻來給我們做家務了。
我們真都是助人為樂的好公民。
“陽陽得幾點到家?”果不其然,我婆婆在三句話之内就問出了這個問題。
“他加班,說不準幾點完事兒。
”我答得流利。
“那,那要不,”婆婆的兩隻手不知道擱哪兒好,于是在摸摸褲子撣撣衣服後攥在了一塊兒:“我先回去了。
”
婆婆的這番舉動我理解極了。
當初,我每每給錦錦喂完奶,杵在我公姿的房間時,我也不知道該把手擱哪兒。
那不是我的地盤,所以倘若那地盤的主人不甚好客,我這個客人就會自知無趣。
就像今天,婆婆站在這不屬于她的地盤上,而我既沒給她端茶倒水,又沒跟她滔滔不絕,她也就隻好告辭了。
“哦,好。
”我沒挽留婆婆,一是因為我實在無心下廚,如果隻有我一個人,那我大可以下碗面條果腹,二則是因為劉家那另兩位大家長,八成在等着我婆婆回去下廚。
要是讓他們以為我這個小廚在跑了之後,又把我婆婆這大廚扣了下來,那我的罪過可就大了。
錦錦正在玩兒她的小鈴铛,手腳并用累得氣喘籲籲,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棍子了。
婆婆握了握錦錦的小手:“小寶兒,奶奶走了。
”這場景煽情極了,好像這一别要三年五載似的,我婆婆就差淚眼汪汪了。
至于錦錦,這個目前還沒心沒肺的小東西,根本不理我婆婆那一套,該玩兒玩兒,該笑笑。
我打開門,目送我婆婆出門,等電梯。
電梯門一開,卻等出來一個劉易陽。
“你不是加班嗎?這麼早就回來了。
”我反應快,對劉易陽笑呵呵道。
劉易陽的反應也不慢:“啊,完事兒了。
媽,回去啊'”我婆婆整了整劉易陽的衣領:“嗯,明兒早上我再過來。
”
我和劉易陽在電梯門關上之前,朝我婆婆揮手道别。
我們兩個人的頭都朝中間靠,俨然一對恩愛夫妻。
無論是我還是他無論是為了臉面還是出于真正的孝順,都不希望家醜外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