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我還以為就我一個人在看這本書呢!”
女孩激動的神情好像找到了此生的靈魂伴侶。
顧小白精神恍惚地回到家,一路上都在猶豫要不要加入基督教,心情又是忐忑又是激動,兼懷書店邂逅後的遭遇,簡直有些精神錯亂。
他沒有進自己家門,而是一腳踹開了羅書全家的大門。
羅書全正在和某人打着電話,看到顧小白,猛地放下電話。
神情有些尴尬。
“怎……怎麼了?”
“你在幹什麼?”顧小白警覺地問,好像自己擅闖民宅從來不是問題。
“沒什麼呀。
”羅書全無辜地看他,“你怎麼啦?”
“顯靈啦!”
顧小白把剛才的事情說給他聽……
那個女孩兒說她有這本書,顧小白說他很想讀,女孩低下頭羞澀了一下,說她可以借給他看。
随後他們倆一起走出書店,為了不使這個邂逅太過突兀,他們還在邊上的咖啡館聊了一會兒天。
内容涉及哲學、美學、建築、音樂,顧小白很久沒和人聊得那麼酣暢淋漓。
一個美好的下午過去了,分别前,女孩答應他一回家就把那本傳說中的生僻書快遞給他。
剛說完,羅書全的電話響了,他接起電話,應付了幾句,然後轉過頭,納悶地看着顧小白。
“怎麼回事?有快遞說有東西遞給我,現在上來。
”
“對啊對啊,就是我的書。
”望着羅書全不解的表情,顧小白解釋道。
“因為我看那個女孩看我的眼神不太對勁,唔……所以為了安全起見,我留了你的手機和你這裡的住址。
”
所以我現在過來是來收快件的。
打發走快遞後,顧小白像拆聖誕老人的禮物一樣撕開包裹,裡面除了傳說中的那本書外,還附着幾張稿紙。
“那一刻,我升起風馬,不為祈福,隻為守候你的到來——”顧小白深情地念着稿紙上的詩句,“那一天,閉目在經殿香霧中,蓦然聽見,你誦經的真言。
那一月,我搖動所有的經筒,不為超度,隻為觸摸你的指尖……”
“這是什麼?”
羅書全正在翻那本漢字全看得懂,集結在一起就什麼都看不明白的書,聽到這,轉頭問。
“她說寄給我書的同時再附點她喜歡的小詩什麼的,讓我品評一下。
”顧小白贊歎不已,“看看,人家這文筆……”
“我怎麼覺得哪兒聽到過。
”
是網上流傳的不知道誰寫的詩。
“我怎麼覺着這是給你的情詩啊?”羅書全接過,像文物鑒定專家般看了一會兒,下結論。
“還好……”顧小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我留的也是你的名字……”
“你好,很高興認識你……我叫羅書全。
”
出于動物防禦本能,顧小白第一時間就報出了羅書全的名字。
就在羅書全雙眼充血,幾乎要撲上來撕咬的蓄力期,顧小白一把扯過書和稿紙,連蹦帶跳地逃回了自己家,還沒進家門,就看到了那個讓他幾乎心髒停跳的美女演員小秦,以一種本人即是風景的姿态靜靜地站在他家門口。
那一瞬間,連周圍的空氣都稀薄起來。
顧小白遠遠望着她,一步步走近。
造物主是多麼神奇。
“顧老師。
”
“進……進來吧。
”
得到書的下落後,顧小白就第一時間打電話給她,說可以快遞給她,但是電話裡她堅持說要上門來取,顧小白拗不過,給了她地址。
但是沒有想到這麼快。
“你不知道我找這裡找得多辛苦……”小秦一邊走進顧小白家一邊抱怨,“出租車司機先是不知道這條路,然後繞來繞去繞來繞去,我下了車,還走錯門洞……”
“所以說快遞給你就好了……”
“這樣才顯得我比較有誠意啊,來之不易的東西都是珍貴的,是吧?”
她看着他,眼神清澈,但又煥發出異樣的光芒。
又要,被定身了……
顧小白連忙晃了晃身子。
“你……你想喝點什麼?”
“氣泡礦泉水就好了。
”
“沒有這種東西。
”
“喔……那随便吧。
”
她開始邁動腳步,在顧小白的客廳裡浏覽起來。
書架上全是玩具。
“原來編劇的家裡是這樣的啊,我還以為全是書呢……”
看到那個《終結者》的玩偶就伸手去拿。
顧小白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好不容易擺放好的陣型一經變動,轟隆隆倒了一地。
小秦站在玩具的廢墟上,牽動嘴角。
“他們是不是不歡迎我啊?”
“沒事,我去幫你拿書。
”
明明心疼得想要馬上把她殺了分屍,顧小白卻隻能強顔歡笑,一邊深呼吸一邊給她拿書。
《純粹現象學和現象學哲學的觀念》。
自己怎麼會選了這麼一本倒黴書?
拿起來剛要走的時候,适才的畫面突然莫名地湧現在眼前。
“其實我覺得這種書看了和不看也沒什麼區别。
”
咖啡館裡,黑框眼鏡的女孩對他這麼說。
“嗯?為什麼?”
“因為哲學屬于上層建築,但我們是活在喜怒哀樂生老病死中的。
如果人在常态下看看哲學書還有點意思,搞搞腦子,但碰到喜怒哀樂生老病死這種事情,什麼知識都沒用。
”
“對對,這就是馬斯洛的需求說。
”顧小白激動地附和,“而且人的大腦分左右腦,左腦控制理智,右腦負責情緒,這兩邊是分開的,理智再清楚,情緒這種東西還是無法控制。
”
“但是我終生都在尋找我的靈魂伴侶,那一個不論身在地球的哪一個角落,時空的哪一個節點,都能和我心心相印,心有靈犀的那個人。
”
我……也是……
縱然多麼渴望美色,我還是希望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能徹底了解我,明白我,懂得我……
——真正的我是怎麼樣的。
“不好意思……”顧小白放下手裡那本顯而易見的書,轉過頭。
“那本書我忘了放在哪裡了,找不到了。
”
“哦,沒事。
”小秦顯得滿不在乎。
“沒事?”
“問題是……”小秦笑得很好看,向顧小白步步逼近,“那你怎麼補償我呢?”
顧小白步步後退,突然有些惶恐起來,“你你不是說來之不易的東西才比較珍貴嗎?”
“是啊,我是說你啊……”
他還沒有準備,已經被對方貼上來,重重地靠在書架上。
那嘴唇吻到嘴邊。
所有還屹立着的玩具全部崩潰,紛紛掉落在地上。
連同那幾張稿紙。
“那一月,我搖動所有的經筒,不為超度,隻為觸摸你的指尖……”
晚上,左永邦在家,接到顧小白的電話,說有急事要來拜訪,左永邦給了地址。
沒多久,顧小白就上了門,把剛才的事情訴說了一遍後,開始自顧自地在沙發上痛心疾首地檢讨起來。
“這是全世界所有男人都會犯的錯啊!!”顧小白沉痛地說。
“你想開點,沒人要你去自首,問題是你現在怎麼辦呢?”
“我要知道我還來找你幹嗎?你家裝修得那麼冰冷,一點也不好玩。
我剛才和她接吻的一個很大原因也是因為這樣她就可以不用再說話了。
”顧小白睜大無辜的雙眼,“但是我總不見得永遠在和她接吻吧?”
“說不定人家也是和你玩玩的呢?”
“沒必要啊,我又不是導演,潛規則我沒好處啊。
”
“那你可以幫她多寫點戲啊。
”
“那倒也是……”顧小白陷入沉思。
“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寫什麼情節可以把她寫死……”
“好了好了你别裝了,也别那麼極端。
”左永邦站起身,給自己倒了杯酒,“反正現在就是你面臨着……在孤島上二選一的問題了是吧?”
“聰明!”
“問題是你不在孤島上啊!”
“嗯?”
望着顧小白呆呆的眼神,左永邦剛要進一步解釋,電話響起來,左永邦走過去接了電話。
“好了,你别鬧了,感冒又不是什麼大病……明天再說吧,吃兩片藥就睡吧。
啊?小白在我這兒呢,就這樣,拜拜。
”
應該是米琪的電話。
左永邦挂了電話,回到座位上,“問題是現在誰也不是你的女朋友,誰也沒逼你選誰做你的女朋友,雙方又都不知道對方的存在,局面對你來說有百利無一害啊。
”左永邦不解地望着他,“幹嗎把自己逼到非要二選一的地步呢?反正你現在除了在家寫東西和在外面閑逛也沒别的事。
就都先交往看看啊,答案會自動浮現出來的……”
顧小白得聖人指點,豁然開朗。
是啊,誰也沒逼自己非和對方交往不可,幹嗎非要二選一?大概是從小到大選擇慣了,不懂得兼容并蓄的道理。
有時候并不是你在選擇事情,而是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