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娟眼睛暗下去,聲音顯得疲憊:“你自己玩吧,我走了。
”
杜娟将球扔到林彬懷裡,轉身就走。
林彬抱着球,呆站了片刻。
杜娟走得雄糾糾氣昂昂的。
林彬将球狠狠砸向籃筐,随着籃球砸籃闆的聲響,他叫了一聲:“杜娟!”
杜娟站住,回身看林彬。
“我……我請你吃飯,行嗎?”
“這還像個老鄉!”
林彬從下班起就開始忙乎了,越忙越亂,他是一個一闆一眼的人,但今天完全換一個人,拿起這個忘記那個。
杜娟來的時候,林彬已經忙得腳打後腦勺了。
這是一次非常地道的老鄉聚餐,兩人就像戰友聚會那樣,說說笑笑,忙裡忙外,門大開着,走廊上人來人往,過往人都往這裡探頭探腦看一眼,看到杜娟就要停下來,進來說一句閑話:“林彬,有客人啊。
”
“啊,是老鄉……”
“看着面熟啊,好象……”
“文工團的……”
來人便睜大眼睛左看右看,林彬被看得發毛,抓起一把菜:“做好了,一起吃吧……”
來人笑嘻嘻走了。
一會兒來了一堆人來看林彬的漂亮老鄉。
林彬和杜娟尴尬不已。
林彬就是不關門。
杜娟受不了了,那堆人一離開,她騰騰騰走過去,把門關上。
門一關,室内空氣立刻顯得稠密。
杜娟其實并沒有太多感覺,但林彬的緊張傳染給她,她的舉止立刻變得僵硬,兩人都成了機器人。
林彬手腳都不聽使喚,切菜動靜也顯得格外刺耳。
“嗳……”
林彬擡頭,兩眼茫然。
杜娟做着手勢:“聲音太大了。
”
林彬立刻放慢動作,這下聲音沒了,速度也沒了,像慢動作。
杜娟樂了,林彬不樂,也不看杜娟,學杜娟打啞語,伸出一隻手,杜娟愣着,不知道林彬要什麼,順手把沒剝好的蒜遞到林彬手裡,林彬抓着蒜就往案闆上放,刀子啪地拍下去,濺起的蒜汁進了眼睛,哎呀一聲,趕緊捂住眼睛……
杜娟吃了一驚:“怎麼回事兒……”
杜娟想上前,又不敢動。
林彬一個勁搖手,眼淚嘩嘩往外流。
杜娟看着林彬那尴尬樣,哭笑不得,掏出自己手絹就塞到林彬手裡。
林彬捂住眼睛,笑得像哭:“嗳,平時我不這樣啊,一般都是首長視察工作才會出現這種意外狀況……”
“噢,今天不是第一次啊……”
“當然是第一次……”
杜娟樂得直不起腰。
林彬擦完眼淚,跟着笑:“你就拿我開心吧……”
林彬眼淚剛擦幹,手上的菜卻掉進水桶裡,濺了一身,他趕緊胡拉着衣服,越弄越髒。
“嗳,你做飯怎麼也不紮個圍裙呀?這不有圍裙嘛!”
“老娘們似的!”
“嗳,你紮起來我看看……”
“拿我開心啊,有見野戰軍連長紮圍裙的嗎?”
“你讓我看看嘛……”
“我要紮着那玩意兒還不得像馬路上耍猴的……”
林彬笑着回過身後,一下子愣住,他沒有意識到杜娟就跟在自己身後,非常近,他這一回身,兩人幾乎要撞上。
他們就這樣面對面互相看着,一時誰也說不出什麼……
兩個年輕人的心同時停止跳動,眼睛看着眼睛、、、隻需上前一步,不管是誰、、、就不一樣了、、、
林彬呼吸急促,他什麼也不敢想,不敢動,人整個變成一具雕塑、、、
她就在他眼前,眼神清澈,一眼能看見底,她想什麼他知道,他想什麼,她知道嗎?、、、
她不知道,她、、、在那瞬間徹底成了傻子,什麼也不知道了、、、
門突然被推開!
白楊拿着圍棋推門而入,一邊還嚷嚷着:“小曾,我剛從棋譜上學了幾招狠的,來,過過招!”
杜娟和林彬同時一驚,一起回頭看白楊、、、、
白楊愣住。
杜娟手裡拿着那條圍裙,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她傻傻地站着,張口結舌,圍裙在手裡攪來攪去。
林彬也有點緊張,他不看杜娟也不看白楊,他強迫自己鎮靜下來。
白楊看一眼杜娟,然後死死盯着林彬、、、
他不敢相信那是真的,他不敢相信自己在這裡竟然是多餘的那個,他不相信他憤怒!杜娟之前,白楊從沒對哪個女孩兒動過心,這個陰沉沉的男人居然在他眼皮底下跟他争女人!
林彬什麼想法也沒有,他骨子裡是看不起眼前這個纨绔子弟的,白楊一出現,林彬立刻變得沉默,他隻是正視白楊,一動不動,整個人變得硬梆梆的。
這是兩人從最開始就敵視的男人,白楊的怒火一點即燃,但他不樂意發作,眼前有他喜歡的女孩兒,他不能在女孩兒面前跌份兒。
最難受的是杜娟,也許她自己也沒意識到,她希望兩個男人能成哥們,她雖然喜歡林彬,可一點也不讨厭白楊啊。
于是她張羅着,讓兩個人坐下,紮上圍裙,接過林彬手裡的菜,這一切她做得妥貼,像個小姐姐一樣。
“你們下棋吧,我做飯。
“
杜娟沖兩個男孩兒友好地笑着,林彬和白楊互相看一眼,他們都喜歡這個女孩兒,誰也不願意拂她面子。
他們下棋。
她做飯。
他們的心都不在棋上。
白楊動作帶着股狠勁,但他明顯心不在焉,他下得快,根本不思考,拿起棋子就放。
林彬立刻将這枚棋子隔斷,他不看白楊,也不看棋譜,林彬是公認的軍區大院圍棋第一人,但今天,他的棋沒了靈氣,他完全在背棋譜。
杜娟的心也不在做飯上,她不知道兩個男人間發生着什麼,她隻是憑直覺感受到一種壓力,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走,她就這麼呆着,别扭着。
三人誰也不能動呆,就這麼困住、、、
杜娟再不能忍受,她借口洗菜沖出宿舍。
杜娟一走,兩個男人的空間似乎變得狹窄了。
白楊下了一枚棋子,猛地擡頭盯住林彬。
林彬擡頭,迎住白楊目光。
兩人相互盯了片刻,林彬慢慢低頭,将棋子放下,起了白楊那枚棋子。
白楊盯住那枚棋子,他的怒氣在一點點騰升,但他不知道怎麼發洩。
杜娟端着菜進來了。
兩個男人同時回頭看杜娟,杜娟一臉笑容,沖着林彬:“老鄉,菜洗好了,你切還是我切啊?”
兩個男人心同時被那笑容紮疼了、、、
白楊手攥緊了,那枚将落未落的棋子滾落很遠、、、
杜娟上前,揀起那枚棋子,遞給白楊。
她看着他,一臉燦爛、、、
白楊的心溫暖着,他喜歡這女孩、、、他起身朝外走,他沒必要跟這個老土争什麼,這女孩是他的、、、
杜娟擺弄着鍋碗瓢盆,沖白楊說:“一起吃飯吧。
”
這句話她說得像個小主婦,白楊站住,眼睛卻看住林彬。
林彬沒有表情,他希望這個讨厭的家夥趕緊走,但他不能趕人走,因為杜娟、、、
白楊淡笑一下,一屁股坐下:“好啊、、”
林彬拿出白酒,白楊冷笑着一把接過像野戰軍人那樣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