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堅持着。
白楊最初的暴發力也用盡了,他也在堅持着。
林彬用盡全身力氣,慢慢将白楊手腕壓向桌面;白楊死死盯着林彬,努力反抗着……
林彬将白楊手腕慢慢壓下去,即将壓到桌面的一刹那,哨子吹響。
值勤排長大喊:全體集合!
林彬手松開。
白楊手卻依然保持那個狀态,半天不動。
他還是輸了,他知道值勤排長是有意吹哨的,他們不想讓工作組人丢面子。
這麼說他從未赢過這土鼈連長一次。
白楊慢慢擡頭,盯住奔向隊列的林彬。
林彬卻根本不看白楊,他從容地整理軍裝,跑向隊列。
一個同事走到白楊身邊,冷嘲道:你怎麼幹得過這個小連長,他可是心裡窩了一團火。
“什麼意思?”
“他馬上就要轉業了。
”
白楊愣住。
團政治部主任走過來,他知道白楊身份,唠叨着:林彬确實很難得啊。
轉業名單已經公布,手續也辦得差不多了,可他硬是堅持訓練,每天早晨和戰士一樣出早操,按時上下班,比再職人員出勤都準時。
他心裡有座山啊,這才叫軍人。
唉,再多一個名額,團裡肯定留下他。
白楊轉過臉,隊列裡林彬在隊前做總結,他做事有闆有眼,臉上沒有任何失敗的表情。
這是白楊第二次因為這個男人感覺震動,第一次是慶功大會上。
他轉身追上主任問:林彬轉業手續已經辦完了嗎?
“就差最後一個章了,蓋完這個章,他就要走了。
”
“這個章什麼時候蓋?”
“這個不由我們決定,也就是這個月的事兒吧,你問這個幹什麼?”
“嗨,随便問問。
”白楊站住,慢慢回頭看林彬。
林彬在輔導戰士一個操練動作,非常耐心,一遍一遍……
在旁人眼裡,林彬每晚查哨純屬閑着沒事兒。
林彬既然願意查,值班參謀樂得輕閑。
林彬查得非常認真,他沒什麼想法,就是想找點事兒做,這是他在部隊最後一段日子了,他要做點事兒,否則,他真的會發瘋。
林彬也喜歡和那些單純的小戰士交談,這些年輕的士兵們并不知道他要轉業了,還拿他當連長,什麼話都跟他說。
和他們在一起,他心會放松下來,如果可能,他真願意一輩子和兵們在一起。
角落裡有動靜。
林彬低喝一聲:誰!轉過身的男人是白楊,他手裡是一根香煙。
兩個人盯着彼此,眼中都沒有表情。
林彬冷冷道:這裡是倉庫,沒看見禁止抽煙标記嗎!
白楊冷冷地揮揮手:所以,我并沒有抽。
林彬看着白楊手上未燃的香煙,沒有說話,轉身要走。
白楊突地叫道:林連長!
林彬停住,慢慢轉過身,盯住白楊,語氣很冷:什麼事兒?
白楊有點猶豫,他知道對方脾氣,在琢磨怎麼說才能不傷對方自尊,但想來想去還是選擇了直截了當,這丫要真是男人,軍人,就不會在乎怎麼措辭吧!
“你上次去軍區,我以為你會見我父親……”
“請轉告白部長,我一切都好,工作安頓下來後,我會給他寫信,彙報工作。
”
白楊脫口而出:我問的是,你為什麼沒見我父親!
林彬冷冷道:你要沒别的事兒,我走了。
林彬說完擡腿就走。
“我話還沒說完!”
林彬背沖白楊:請講。
白楊盯着林彬又冷又硬的背影,真是怒從中來:林連長,我們難道就不能從容地像兩個軍人一樣談話?
林彬慢慢轉身:白幹事,你究竟想說什麼?
兩個男人對視着,眼神都冷和硬。
白楊扔掉手中煙,罵了一句:我X,跟你這種人溝通怎麼這麼困難!老實說我根本不關心你,可是,我父親關心你,他要知道你現在這種情況,他會難受的。
林彬終于有點動容了,他不看白楊,聲音發啞:不要告訴白部長你見過我,我的情況,我自己彙報!林彬說完還是要走。
白楊看着林彬背影,感覺到内心的沮喪,他幫不了這個男人,丫太傲,丫的路是丫自己堵死的,可他為什麼還是有點郁悶,好像眼前這男人一切跟他有關?
林彬越走越遠,白楊忽地一陣心跳,跟上前,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總之,他要做點什麼。
“等等!”白楊喊住林彬,“有句話,可能現在說不合适,不過,我覺得還是有必要告訴你。
”
林彬沉默着,他顯然已經意識到白楊要說什麼,他額頭上青筋直暴。
“我和杜娟,要結婚了。
”
林彬如果有什麼表情,黑夜中也難以看清,他沒有說話。
此話出口,白楊忽地感覺到别扭,這種時候為什麼要說這種話?白楊自己也沒弄明白。
“嗨,就那麼一說,沒别的意思。
”
林彬卻轉過臉看着白楊,一臉嘲諷表情:“怎麼還這德性啊,白楊。
白楊愣住:你說什麼?
“我還以為,你已經有足夠的自信了!”林彬說完,走了。
白楊這下子可氣着了,居然又讓丫占了上風,他盯着林彬背影,想發作,卻不能,也不知道怎麼發作。
他擡腳踢樹,立刻發出巨大響聲,引起哨兵大喝:誰!
接着就是一陣拉槍栓聲。
白楊哭笑不得。
林彬走着,似乎放下了什麼,有些東西終于沉到深處,不會再泛起來。
林彬越走越快,他走向下一個哨位。
吳娜剛來的時候,杜娟對她印象還不錯。
吳娜是地方轉來的,技術很全面,葉團說吳娜住自己房間,睡大梅那張床,杜娟高興了一會兒,她終于不用再一人住了。
吳娜收拾行李時,杜娟非常熱情地跟在她身後,喋喋不休,她是把吳娜當大梅了,她真的需要大梅那樣的好朋友。
“你是市芭蕾舞團的呀,我看過你們團跳的《紅色娘子軍》,那個吳瓊華真棒,可以和中芭比美。
唉,你是跳什麼的?我怎麼沒見過你?”
吳娜不冷不熱道:我到市芭蕾舞團也就半年,我原來在河北省文工團。
我在市芭演過《紅色娘子軍》,角色是女戰士甲乙丙丁中的丁。
你要看市芭女戰士群舞,最邊上一個就是我,我跳得挺努力的。
”
吳铮語氣非常平靜,似乎不帶感*彩,那股怨氣和冷漠并不有意帶出,而是骨子裡的,杜娟一下子僵住,讪讪地退回自己地盤。
這個晚上杜娟睡得不踏實,她一個人慣了,有人同屋,她就會驚醒。
“大梅,你幹嘛呢?”
“我是吳娜,不是大梅。
”吳娜聲音非常清晰,冷冷的,杜娟一下子清醒了,怔住。
吳娜床上此時悄無聲息。
杜娟卻再難以入睡。
杜娟并不死心,一個心眼兒跟吳娜套近乎。
“咱們團現在基本是三代演員,五幾年第一批學員也就是葉團長那撥兒,基本上都是領導了,六幾年那撥現在也很少上台,我們這批現在比較主力。
”不知道吳娜聽到沒有,但她沒有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