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周圍一下子安靜了。
明亮燈光下的彭澄美麗得無可挑剔——唯有年輕才能經得住這樣明亮的挑剔——頭發、眼睛、皮膚,直至脖子,細膩,光滑,熠熠生輝。
彭澄如入無人之境。
一旦明确了自己的任務就不再緊張,對付士兵那是她的強項。
她一手支在膝上托着下巴,微微含笑看着張天富,像一個好脾氣的大姐姐。
“小張,多大了?”
“二十。
”
“我比你大多了,你得叫我姐。
”
于是小張心甘情願地,或者說十分高興地,叫了一聲:“姐。
”
彭澄點點頭。
“聽說你一個人在一個哨位上待了七個月零五天,真的一直是一個人嗎?”
“是呀。
送給養的軍工每次來隻能把東西放在另一個地方,我趁天黑的時候去取,他們不能過來。
”
“那不悶死人了?”
“是呀。
電話不能打,廣播也不能聽,離敵人太近了,很悶的,精神上也很緊張。
每過一天我就在本子上畫一道杠,算日子。
八月十五那天,指導員上來了,那天正好下大雨,比較安全。
安全也不能走得太近,但是指導員還是想辦法讓我看到了他。
我就知道連裡還記着我,心裡頭好過多了。
”
“聽說下陣地後,從連部到休整點七十公裡,你喊了一路,喊啞了嗓子?”
一個士兵插道:“開始我們都以為他瘋了。
”
小張不好意思地笑笑:“七個多月沒說話了嘛。
”
彭澄問:“都喊了些什麼?”
“瞎喊。
”
“什麼嘛!”
小張想了想,又不好意思地笑了:“也沒什麼特别的。
爹,娘,我又活啦,毛主席萬歲,還有就是唱了歌。
”
“什麼歌?”
“‘大雁聽過我的歌,小河親過我的臉’——好多,想到什麼唱什麼。
”
“還有哪!”這次說話的是小張的戰友。
“沒有啦!”
“有!你還喊:‘嗨——希特勒!’”
所有人都笑了,笑得小張臉都紫了。
攝影師滿意極了,轉動着攝影機鏡頭忙個不停,拍了這個拍那個。
完後對彭澄說:
“謝謝你,小姑娘!我把你也拍進去了,回去等着看電影吧。
”彭澄一聽又緊張了,一隻手摸着自己的臉蛋,嘴裡邊一個勁地“哎呀”。
攝影師道:“放心放心,鏡頭裡看你更漂亮!”呱!呱!呱!士兵們出人意外地鼓起掌來,大約因為攝影師說出了他們想說而不敢說的心裡話。
這下子輪到彭澄臉紅了,一向在士兵面前伶牙俐齒,這回,啞了。
中午飯我們在十六号陣地吃的,戰士們把兩隻活雞都給我們殺了,還開了一大堆罐頭,開了酒,春節期間部隊允許喝少量紅酒。
但是指導員喝多了,開始是話多,到後來索性哭起來了,哭着哭着,突然,意料不到的事情發生了:他一頭撲在坐他左側的彭澄腿上,兩手緊緊地抱住了她的腰,頭就拱在了她的懷裡,同時嘴裡嗚嗚噜噜:“我們很不容易啊!誰也不知道,我們有多不容易!”
事情來得太過突然,所有人都呆住,彭澄也呆住,面孔由紅到白,蒼白。
片刻之後才有兩個人在震驚中清醒,站起身,走過去,把他們的指導員從彭澄身上架起來,一邊對指導員更是對我們道:“指導員你喝多了,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