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心。
你們聊吧。
姚舒拉,你坐啊。
方卓娅看着文麗,說:叫我方卓娅。
文麗說:噢,你長得和電影裡卓娅一點也不像。
那個演員比你瘦多了,臉也小。
你下巴是方的。
卓娅下巴是尖的。
你還真有一點像舒拉。
方卓娅忍耐着,突然對佟志說:昨天晚上你走那麼快,我都忘了咱們母校建校十周年慶典的事了,這是給你的請柬。
此言一出,文麗、佟志同時變了臉,方卓娅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把請柬塞到佟志手上,回過頭得意地沖着文麗說:昨天佟志特高興,喝那麼多酒,我還說你愛人會不會抱怨啊,看來你還真挺寬容的。
要我啊,就不行。
佟志急得冒火,忙說:哎哎!方卓娅,你不是還趕火車嗎?幾點鐘的車?
方卓娅看下表,說:喲!還真得走了。
佟志,我行李挺沉的,你送我到火車站吧。
佟志愛人,你同意吧?
方卓娅看着文麗,臉上在笑。
文麗不看方卓娅,對佟志說:咱一會兒還得幫我媽搬煤去,我媽等着呢。
方卓娅和文麗都看着佟志。
佟志一拍腦袋,大吼一聲:大莊!
大莊屁颠兒屁颠兒跑來,問:怎麼,着火了?
佟志說:大莊,這我同學姚,啊,方卓娅同志,你替我送她去火車站。
大莊察言觀色,點點頭,沖方卓娅說:走吧。
方卓娅卻說:咱們昨天在車間不是見過嗎?怎麼,不認識了?
文麗氣得不會說話了,她看着方卓娅挺胸擡頭跟着大莊走了。
腳步聲剛消失,文麗就把門“咣”的一聲關上。
還沒等她發作,佟志先發制人,說:那咖啡是我灑的,我往裡面倒了煙灰,我成心的,因為我想起鐘夫子我就不舒服!
文麗說:你還倒打一耙?你搞什麼鬼,你到底和姚舒拉什麼關系?
佟志說:叫人家方卓娅好不好!
文麗嗤之以鼻,說:方頭大臉,哪點像卓娅,像卓娅她媽!
佟志想樂,但趕緊繃上臉,說:你看你損她我就不生氣,為什麼?因為我和她很清白啊,我們就是普通同學關系。
文麗說:同學關系你為什麼瞞着我和她約會?别裝了你!早就告訴你,昨天是我爸六十歲生日,我爸六十年才過一個六十歲生日,多重要啊,你連我爸生日都不當回事兒,可見這女人在你心裡地位有多重要!
佟志說:不對吧,六十年要過幾個六十歲生日?難道要過兩個三個?你還是個教數學的,連個基本算術都搞不清,咋當老師的,這不誤人子弟嗎?
文麗氣得住佟志的耳朵說:幾個生日怎麼了?别避重就輕,說要點,和她到底怎麼回事兒!
佟志甩開文麗,說:動手動腳的!那你說你和姓鐘的什麼關系?
文麗愣了愣,說:你說什麼?
佟志說:别以為我是傻子。
拿個手絹給我老婆擦眼淚,什麼東西!
文麗上前暴打佟志,說:你混蛋,混蛋!鐘老師是我老師,你敢這麼糟蹋我老師,我打死你!
佟志架住文麗,說:你罵我同學我一句話沒有,我說你老師半句你就發瘋。
你說,是我心裡有鬼,還是你有不可告人的過去。
文麗用腳踹,佟志架着,文麗夠不着,撲騰幾下,文麗突然撲到床上哭了起來。
佟志心軟了,趕緊上前摟住文麗,并說關于方卓娅你問一千句一萬句我也還是一句,我們就是同學關系!那會兒年輕幼稚不懂事兒,就是通過幾封信。
那你呢,你和鐘老頭什麼關系?你能告訴我,你敢告訴我嗎?
文麗不哭了,說:什麼老頭,鐘老師哪老了?你幹嗎這麼損他,還嫌他不夠倒黴啊!
佟志說:你不說清你和他的關系,我就叫他老頭老頭,糟老頭子!
文麗說:就說呗,有什麼呀,也不我一個人這樣,我們全班女生哪個不喜歡鐘老師?鐘老師風度那麼優雅,那麼有氣質,看過那麼多書,還到蘇聯留學過,他推薦我們讀的書都那麼浪漫那麼美。
文麗說着開始投入了,她不看佟志,看着天花闆,或者看着自己的内心。
總之,她現在對自己說話:我在我們班也不出類拔萃。
他在我們學校,就像個王子,全體女生都喜歡他。
每天放學後最喜歡的話題就是談論他,我和他隻單獨見過一次,他布置作文,題目我還記得《最美麗的一天》。
我寫了我們開學第一課,是他上的,講蘇聯小說,講托爾斯泰,還唱俄羅斯民歌《三套車》,他嗓音很好,很渾厚,那節課讓我感覺活在新時代,真幸福……
佟志已經嫉妒得不會嫉妒了,突然問:他還請你喝咖啡了,是不是?
文麗下意識地問:你怎麼知道?
佟志說:他還幹嗎了?給你擦眼淚,摸你手,讓你……
文麗生氣地罵:你怎麼這麼狼心狗肺的!
文麗猛地将圍裙扔到佟志臉上,跑出門去。
佟志呆着,氣得一腳踢翻床邊椅子,想想還是追出去了。
文麗氣沖沖地走着。
佟志跟上,說:你不能怪我态度不好,你在暗戀一個男人,你知道嗎?
文麗停下來沖着佟志喊:什麼叫暗戀!我就是喜歡鐘老師,就是欣賞鐘老師,這麼美好的感情你根本就不懂,你就是個老粗!
佟志說:好好好,工人階級大老粗!你細你細,你細你幹嗎找老粗啊,我看你也挺愛老粗的,是不是啊?
見文麗不說話,佟志趁機上前摟住她說:别那麼大火嘛,我嫉妒說明我喜歡你嘛。
文麗說:人家鐘老師有女朋友,兩人特别相愛,我們都為他祝福,怎麼到你這兒就變得這麼污穢不堪?你幹嗎這麼惡心我?
佟志不吱聲了,要親文麗。
文麗猛地往後退,喊:你嘴裡什麼味兒啊?
佟志說:又嫌棄工人階級啊!什麼味,你丈夫味兒呗。
文麗問:你吃大蒜了?
佟志說:是啊,是大莊從梅梅家裡拿了罐糖蒜。
佟志話剛出口,文麗“哇”的一聲就吐了。
佟志歎口氣,說:你也太嬌氣了。
文麗嘔吐除了大蒜還有另一個原因,就是懷孕了。
這個結果看傻了文麗和佟志。
但也高興,要做父母了嘛!接下來,在幾個月之後,就是又一個冬天了,文麗的肚子就大了,幹啥也不方便了。
但家裡的活還得幹,因為要過日子。
莊嫂在筒子樓水房裡洗尿布,她和大莊生的兒子都半歲了。
文麗端着洗菜盆進了水房,一見莊嫂就想回避,可又不好意思顯示出來,走到水龍頭處接水。
兩人從上次争吵後一直不說話。
這次又在水房相遇,莊嫂笑了,說:聽說你快生了,剛剛還想去看看你呢!咱這鄰裡鄰居都三四年了吧,沒有什麼大不了的矛盾。
文麗沖莊嫂尴尬笑笑。
這兩個女人這就算說話了。
晚上,文麗在屋裡遛來遛去,手扶着肚子,哼哼着蘇聯歌曲,表情悠然。
佟志心情煩悶,因為老婆肚子大了不能整那個事,整不好會流産,他心裡就火旺,又不願跟老婆說,看報也看不進去。
文麗在屋裡走來走去更令他心煩,他終于放下報紙,說:咱出去轉會兒成不成?
文麗說:外面太冷了,就家裡轉轉得了。
佟志說:那我去廠裡呆會兒,睡覺時候再回來成不成?
文麗停住,問:你怎麼了?
佟志說:有個圖紙急着要呢。
文麗盯着佟志,說:不對,你心裡有事兒。
佟志說:我沒事兒,我現在最大的事兒就是天天盼夜夜盼就盼着我兒子趕緊出來,叫我一聲爸。
文麗笑了,說:美得你,得先叫媽。
這時有人敲門,佟志開了門,莊嫂拿着些剪好的破舊内衣進來。
佟志和文麗說:哎!是莊嫂啊!
莊嫂把破衣服放下說:也不知道你家尿布準備好沒有。
不過,反正尿布這玩意兒不怕多。
我這一算你預産期正好趕個雨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