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非當前,絕對不會扯後腿。
大莊又說:不跟你扯了,我得回家跟老婆交代一下。
你看着辦吧。
不過哥們兒跑那麼遠的路,真想有個伴兒!
大莊說完就走了。
佟志看着大莊的背影,也活心了……
佟志一進家門就聽見文麗的聲音:哎!乖兒子,爬啊,好好,加油……
佟志站在門口,隻見文麗趴在床上,屁股撅得老高,手裡拿個撥浪鼓,在前邊引着,逗着大寶在床上練爬呢。
燕妮和南方喊:爸爸回來啦。
文麗聽到身後動靜也不回頭,說:吃飯了嗎?沒吃就下點面吧,剩飯都吃完了。
哎,寶貝兒,看媽媽手裡是什麼?糖啊。
媽媽手不動,你爬過來,就給你吃。
哎,真聰明,真棒!再來一下。
佟志看着文麗傾注全部精力照顧兒子,歎口氣,回身要走。
文麗回身看着佟志,問:你不住車間嗎?怎麼突然回家了?
佟志說:這是不是我家啊?
文麗抱起兒子說:廢什麼話啊,有話趕緊說,發現你現在越來越矯情了!
佟志在床邊坐下。
文麗抱着兒子喂水。
佟志說:跟你說件事兒。
文麗說:就知道你有事兒。
什麼事兒?
佟志說:你說咱家這麼擠,我也沒地兒呆,要不我幹脆走一段時間得了。
你說呢?
文麗一直在搖晃兒子,聽此話愣住了,忘記搖兒子,說:走?什麼意思?
佟志說:出差呗,以前出差機會也少,現在不又開始抓生産了嗎,出差機會挺多的。
廠裡老說我孩子小有困難照顧我不讓我去,其實我覺得這麼呆着我還不如多出點差呢。
文麗抱着孩子說:你行,你愛去哪兒去哪兒,你甭跟我說啊!
佟志說:我不跟你商量嘛。
文麗說:有什麼可商量的,你愛怎麼着怎麼着。
文麗開始伺弄大寶,但憋不住又說:你多輕省啊,我在家給你當老媽子伺候你閨女兒子。
你可倒好,滿世界逛去!可真舒坦啊,我怎麼就沒這好命啊!
佟志起身,一臉不耐煩,說:不跟你商量嘛,不行拉倒!說完轉身出門。
文麗問:上哪兒去啊?
佟志說:還能去哪兒,找地兒睡覺去啊!
大寶開始哼哼。
文麗手忙腳亂,一邊說:你爸真讨厭。
是不是?
文麗牽着近一歲多的大寶在外面練走路。
莊嫂騎車回來看到了就下車和文麗聊天。
莊嫂突然說:那老東西去三線有些日子了,給家裡就來過兩封信,他呀對家裡還不如對哥們兒。
文麗驚訝地問:大莊去三線了?什麼時候的事兒?我怎麼不知道啊?
莊嫂問:佟志沒跟你說啊?嘿,這佟志可真夠粗心的!
文麗問:去多長時間啊?
莊嫂問:誰知道,興許就在那兒紮下去了,不回北京了。
文麗說:啊?那你和孩子呢?
莊嫂說:我和我兒子當然要在北京了,北京多好,全世界人民向往的中心。
文麗盯着莊嫂問:還真想兩地分居啊?
莊嫂淡然,說:什麼兩地不兩地的,老東西在北京一天到晚也不着家!佟志現在回家住了吧?
文麗立刻回避了這個問題,說:什麼叫回家住啊?他一直家住啊,就是有時候加班回來晚了在廠裡湊合一下。
莊嫂說:那什麼我走了。
大寶再見!
文麗歎了口氣……
工廠車間裡,佟志手持一封信在看。
信是大莊寫的。
大莊在信裡寫道:哥們兒,趕緊來吧。
這三線吧太美啦,風景好,人好,東西便宜,賊缺技術骨幹。
咱北京大廠來的可受重視了。
咱水平不如你吧,咱也鬧個車間主任當當啦。
你來肯定是總工程師啊!
佟志看一會兒樂一會兒,嘴裡罵罵咧咧的:這老東西,走到哪兒都狗改不了吃屎!
孫師傅經過,佟志趕緊過去問:哎,師傅啊,到三線還有名額嗎?
孫師傅問:怎麼,你想去?
佟志說:問問不行啊?
孫師傅一笑,說:就說嘛,你那黏人老婆能讓你走啊。
再說你還添了那麼個大寶貝兒子……
佟志無言了,垂頭要走。
師傅叫住他,盯着佟志說:咱廠的狀況你也看見了,沒什麼正經活,新領導班子一水的造反派,你這号逍遙派就甭想有什麼提升機會。
佟志說:師傅說什麼呢,我是那想當官的人嗎?
孫師傅說:你也甭跟我來虛的,你心裡想什麼我門兒清,可這人不能什麼都得,你得有點犧牲精神。
三線的事你真得認真考慮一下,廠裡最近二批三線名額下來了,重點就是技術人員。
咱車間那小技術員一批去的,一去就提助工了,你這條件,去了肯定有重用啊!你現在這樣,我真替你急啊!
佟志怔怔地:啊,是啊……
佟志在車間裡正在給大莊回信,可是在信紙上寫了哥們倆字,就寫不下去,發了呆。
孫師傅又進來了,用高嗓門說:佟子,三線二批名額可下來了啊,去不去早做打算。
佟志擡頭看着師傅,怔怔地點頭。
孫師傅走開幾步,想想不對勁,回過頭看佟志,佟志仍然是那副癡呆呆的樣子。
孫師傅走近佟志,拍拍他的肩膀,說:有活思想啦?
佟志手指腦子,說:這腦子裡跟鍋糨子一樣,哪還有活思想,就沒思想!
孫師傅說:這牢騷滿腹的。
佟志說:哪還敢牢騷啊,這不狠鬥私字一閃念嘛。
孫師傅看着愁眉苦臉的佟志說:“文革”這幾年你可顯老多了,有四十了吧?
佟志說:師傅,我多大你不知道?
孫師傅掰手指頭算算,說:我哪清楚,我就知道我自個兒年紀一把。
你剛到咱廠二十出頭。
哎喲,可不嘛,你屬羊的吧,今年周歲四十二,虛歲得四十三了。
你說你都這歲數了,還讓不讓你師傅活了,真是的!
佟志苦笑說:師傅,你沒事兒幹了吧?拿我窮開心!
師徒二人看着冷清的車間,直歎氣。
佟志說:等這些車床都轉起來,我怕我得退休了。
孫師傅說:别那麼悲觀,男人在你這年紀正幹事兒,就看你願意不願意幹!
佟志惆怅着說:我怎麼可能不願意幹?我學了那麼多,剛想用點勁,就“文革”,還不知道什麼時候結束。
師傅,你說我還能幹點什麼?
孫師傅說:你那些牢騷話甭跟我說,誰家沒點困難,你看那些老革命家……
佟志說:師傅,别上課成嗎?
孫師傅說:佟子,你是我徒弟,打進廠我就知道你小子有出息,我可真不願意看你這麼死氣沉沉沒個男人樣。
佟志無言了……
孫師傅說:我實話今兒就給你撂這兒了,你在咱廠裡這麼混着,沒前途啊!佟志張張嘴:可我……孫師傅接着說:有家庭負擔是吧?誰沒點家庭負擔啊?你怎麼就那麼特殊啊!當年那老紅軍長征的時候,那得扔掉多少壇壇罐罐啊。
你甭瞪眼,這不是給你講大道理,這是我掏心窩子的話。
佟子你再這麼婆婆媽媽下去,你連個大莊你都不如了你。
大莊在三線受重視着呢,沒準就能提名副廠長了!
佟志聽了吓一跳。
孫師傅說:你以為你成天圍着老婆轉,你老婆就高興了?你混得不如别人,你老婆更得埋怨你!到時候你再想轍,也過了這個村沒這個店兒了,後悔吧你!你仔細掂量掂量吧!
孫師傅說完就走了……
佟志家裡,大寶在學步車裡跌跌撞撞到處走着。
文麗和佟母忙着做飯。
佟志推門進來,抱起兒子,親着。
兒子直躲。
佟志說:這小子就不認老子!
文麗出來說:兒子還沒起床你就走,他認識你誰呀!今兒回來這麼早,有事啊?
佟志放下兒子,說:别老陰陽怪氣的,這兒子已經知道事了,破壞父親權威對兒子可沒好處!
文麗說:得得,你要沒什麼事,帶兒子出去遛會兒。
佟志說:什麼叫沒事?我事多着呢,就算沒事,我一大老爺們兒成天帶孩子算怎麼回事?
文麗說:呀,不帶就不帶,你有事你不在廠裡辦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