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你多難啊。
”
楚建看着耿直,一句話說不出。
舒曼眼睛濕了。
一大早,耿直睜開眼睛,要欠身,頭發沉,“咣當”一聲又躺下,一伸手,枕邊無人,門推開,舒曼梳洗幹淨,坐到床前看着他微笑。
耿直躺着看着老婆,伸手撥弄她的頭發:“我昨晚沒吐吧?”舒曼:“差點兒,什麼肉啊,味兒那麼重?”
耿直張開嘴,聲音卻小:“馬肉。
”舒曼發怔:“馬肉能吃?”
耿直:“老鼠肉還能吃呢,真能吃,我吃過。
”舒曼做惡心狀,耿直笑着将老婆攬到懷裡:“真餓到那份兒上,别說老鼠就是蟑螂我也敢吃。
”
舒曼猛砸耿直:“越說越惡心,别說這個了!”耿直攬着老婆:“你不愛聽就不說了,你想聽什麼我說什麼。
”
耿直語氣裡透着一絲淡淡的傷感,舒曼彎下腰看丈夫:“你要是不願意我走,我可以放棄的。
”舒曼說放棄這個詞時,聲音明顯哆嗦了,眼神也遊移開去。
耿直笑了,一個翻身坐起,将老婆摟在懷裡,看着她眼睛:“傻丫頭,你人生這麼重要的大事兒!我怎麼會不願意?我也太人事不懂了!别說你想去蘇聯,你就是想去月亮上做嫦娥,我也搭個梯子送你上去。
”
舒曼頭埋在丈夫胸前,感傷着:“去月亮幹嘛,當嫦娥有什麼意思?廣寒宮裡一個人多可憐啊。
”耿直:“我陪你,我是吳剛啊,寂寞嫦娥舒廣袖,吳剛捧出桂花酒。
”
舒曼笑着,眼淚下來,哽咽着:“我不想離開你,你跟我一起去多好。
”
下班了,耿直往家走,一進門,樓梯上正走着兩個穿旗袍的女人,拎着包,一個五十歲左右,一個不到三十歲,兩人說着南方普通話,一來一往叽叽喳喳,語速超快,耿直完全聽不清楚,也沒當回事兒,穿過兩個女人之間,走到自己家門前敲門,門打開,耿直還沒說話,就聽身後發出一聲凄厲的叫聲:“小曼。
”舒曼也是一聲尖叫:“姐姐,常媽媽。
”
耿直傻傻地站着,看着老婆越過自己,撲向門外那兩個又哭又笑的女人,那常媽還沒叫出聲,眼淚先下來了。
三個女人擁作一團,又叫又笑又哭。
耿直看得傻眼。
還是舒曼先反應過來,一手拉一個,沖着耿直轉過臉:“常媽媽,這就是我愛人,姐你不認識啦?”
常媽媽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耿直,也不說話,舒露也打量一眼耿直,笑道:“是見過一面的呀,真是好笑哦,都沒認出來,不過你不能怪我的,我上次見你,你大沿帽大肩章,一身将校呢、兩道杠、一顆星好威風的。
”耿直見這仨女人可真是頭疼,嗯嗯啊啊的:“您們坐坐。
”
耿直進裡屋,三個女人熱鬧上了,唧唧呱呱語速超快,又瑣碎。
舒曼樂着:“姐你每次來都不打個招呼,搞得我好興奮的哩。
”
舒露:“我是要打電話的,常媽媽急呀,常媽媽一聽說你不久要走了,就趕緊買了火車票要來北京看你的。
”舒曼偎到常媽懷裡:“常媽媽最疼我啦。
”
常媽慈愛地撫弄着舒曼的頭發:“你是不是有點腫呀,臉好像大了點。
”舒曼:“是嗎?啊呀我自己都沒感覺的。
”
舒露:“典型營養不良,你還當醫生呢!”舒曼抱着常媽:“做夢都吃到常媽媽做得淮揚菜哦。
”
常媽立刻起身:“我現在就去做。
”
常媽在廚房做菜,舒曼和舒露并肩而坐,熱切盼望,尤其舒曼饞得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常媽端着菜盤走來,一路走一路唠叨:“北方東西就是沒有我們那裡精細,醬油味道都不對,豆油也沒有菜子油炒菜香。
”
舒曼歡呼一聲:“淡菜炒筍尖!哇,還有煮幹絲!”舒曼趕緊夾起一筷子,放嘴裡品一會兒,歎道:“我在北京三年都沒吃到地道的淮揚菜,太幸福啦!啊呀,這段時間物資這麼緊張,常媽媽你哪裡搞到的?”
耿直滿眼警覺:“是啊?現在糧食副食管制都很嚴,淮安也不會例外吧?”
常媽媽蠻不在乎:“哪裡搞的?偷的!”耿直和舒曼都是一驚:“偷的?”
舒露趕緊打一下常媽:“常媽媽不好說笑啦,妹夫可是國家幹部,政治覺悟高的哩,妹夫你眼睛不要瞪這麼大,常媽媽最喜歡開玩笑啦,這些東西都是常媽媽用首飾在黑市上換的。
”
舒曼和耿直大眼瞪小眼兒,常媽得意地笑。
耿直吃飯吧唧嘴,聲音很大,舒曼習慣了沒感覺,常媽和舒露就互相看一眼,然後兩個頭湊在一起,南方話嘀嘀咕咕,不時還兩人你一眼我一眼瞟耿直,然後繼續嘀咕,還背過臉吃吃地笑。
耿直自尊心超強,受不了了,但他忍着,舒曼也有點别扭,隻得伸筷子:“吃吧吃吧,這麼好吃不趕緊吃,我都吃光了呀。
”舒露笑着:“就是給你做的,你吃,你吃,妹夫也吃。
”
耿直淡然一笑,開始大嚼,嘴巴吧唧吧唧比剛才聲音高出八度,很刺耳。
舒露和常媽媽都看着耿直嘴巴不出聲,舒曼别扭,又不好意思傷着耿直,用腳輕踹耿直,這一踹踹到舒露,舒露大驚小怪:“哦喲,腳往哪裡放呀!”
耿直多精啊,将這兩個沒心沒肺資産階級小姐和老媽子的心思看得透透的,隻是礙着舒曼面,不願意揭穿,嘴巴發出動靜還越來越大,還加以評點:“和我們食堂大鍋飯味道比好像是差那麼一點,啊,我知道差在哪兒了,太淡。
”
常媽氣得直要嚷,舒曼趕緊按住她手,眼神安慰:“他就那種人。
”
耿直說着起身去廚房,幾個女人都看他要幹什麼,耿直拿着醬油瓶子過來,幾個女人吓住,趕緊都護菜。
耿直一笑:“你們吃你們的,我吃我的,井水不犯河水。
”
耿直說着夾一筷子菜放到自己碗裡,再澆上醬油,幾個女人看得都傻眼了。
耿直這一碗飯風卷殘雲吃完,起身:“你們慢慢吃。
”
常媽道:“耿同志飯量蠻小的哦,還以為北方人,又是當兵出身,這麼高個子,一定很能吃的。
”耿直未說話,舒曼趕緊說:“他就這樣,飽一頓饑一頓的。
”
常媽又道:“耿同志是不是嫌我做菜不合口味?那以後你說怎麼做?我按你口味做好了嘛。
”常媽一派殷切的主人派頭,讓耿直感覺,怎麼自己倒成了客人。
耿直一句話都說不出。
耿直想上廁所,穿個大褲衩子,拉開卧室門,探出頭去,聽見廁所裡,舒曼姐妹唧唧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