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克營到咱村兒裡征兵,體檢不要咱。
”
耿直:“為啥?”四貴兒還沒說話,耿六子樂:“為啥?說他一胳膊長一胳膊短,四貴兒你伸開胳膊讓我哥看看。
”
四貴兒平伸胳膊,看不出長短,四貴兒不好意思着:“拿尺子量才量得出,部隊上同志說,比正常人差、差一公分呢,平時沒事兒,執行任務就看出來了。
”
耿直點頭:“部隊現代化,征兵還用尺子量,哪像我那會兒當兵,是個人就成!”
耿六子繼續:“兵沒當成,這小子可迷上坦克了,成天做夢都想開坦克,我說四貴兒,你到北京這好幾天了,北京城裡哪有坦克啊!”
四貴兒愣頭愣腦:“沒有坦克開卡車呗,解放牌的就成,和開坦克一樣神氣!”
耿直還沒說話,耿六子就湊到耿直跟前,遞過一隻煙,笑道:“四貴兒年輕,心高,我就不一樣,我幹那力所能及的。
”
耿直:“你力所能及啥?”
舒曼在廚房下面條,外屋動靜不時傳進來,舒曼心情郁悶,面條鍋忽地撲出來,舒曼吓一跳,趕緊抓鍋蓋,燙一下,鍋蓋掉地,發出巨大動靜,舒曼正要彎腰揀鍋蓋,就聽到外屋一聲響亮的“呸”。
舒曼拎着那個鍋蓋愣住,耿直聲音低低道:“耿六子,别到處吐痰,不衛生,拿紙接着,要不去廁所。
”
耿六子點頭哈腰聲:“是是是,我咳,嗓子不好。
”耿直母親嘀咕:“你咋也學得那麼講究。
”
耿直趕緊沖母親:“媽,你兒子可是衛生局的,天天教育人講衛生,咱自己家可不能讓人說閑話!”
耿直母親正要發作,舒曼趕緊從廚房出來,立刻被嗆得咳嗽起來,但當着婆婆面,忍着笑道:“家裡隻有一把挂面了,你們先吃一點兒墊着,我呆會再去買。
”
舒曼一出來,所有人都不說話了,大眼兒瞪小眼兒。
舒曼看着一地廢紙和痰迹,那叫一個鬧心,但也不能明擺出來,于是裝看不見,勉強笑着招呼:“吃吧吃吧。
”
耿直母親一推碗:“你們倆吃吧,我不餓!”舒曼趕緊說:“要不我熬點粥?”
耿直母親:“老大知道,我心裡有火,啥也吃不下,小舒,那天你在家,說你保證給這兩小子找到工作,你是真說哩,還是說說就算了?”
舒曼剛要張嘴,耿直趕緊攔住:“她有啥社會關系,你聽她說呢。
”
耿直母親拉下臉,舒曼趕緊:“媽,找工作可不是小事兒,要動用很多社會關系,要請客送禮,還要辦很多手續,您可别急,急也沒用的。
”
耿直母親沉着臉道:“你那天可不是這麼說的啊!你答應得真真的,一切都包在你身上,我說你們倆一個紅臉一個白臉,”臉沖耿直,“你還不承認!”
舒曼被窘住,從來也沒跟婆婆紅過臉,眼圈一下子紅了。
一旁兩個農村小夥子看着一家人争執,緊張得埋頭吃面條,胡噜胡噜的。
耿直趕緊:“媽,小舒也是好心,她真幫倆小夥子想辦法了,都去找他們院長了,可人家醫院要的是醫生護士,你說耿六子、四貴兒能幹這個嗎?”
耿六子悶着頭:“我學過郎中!”
四貴兒嘀咕:“你賣過狗皮膏藥!”耿六子踢四貴兒一腳,四貴兒反踢,都不敢大動作,你來我往的,但頭都埋着。
耿直母親看一眼舒曼委屈的樣子,一推碗起身,沖兒子:“你也不用說這麼些話,反正這事兒你得辦,我告你啊,這倆小子今兒個就住你家了,我走啦。
”
舒曼一驚,趕緊擡頭,耿六子和四貴兒也互相看着,大眼瞪小眼。
耿直急了:“唉,您咋就走了呢!”
耿直母親瞪眼:“你爸你妹不要吃飯了啊?你個自私東西!”
耿直母親說着就往外走,舒曼趕緊:“媽,我送您吧!”
耿直母親:“我有腿有腳,認得路,送什麼送!”
舒曼尴尬站住,推一把耿直:“你送吧!”
吃過飯,兩個農村小夥子縮在角落裡,嘀嘀咕咕。
耿六子四下張望:“大哥家這麼小,我還以為縣太爺那麼大官兒,怎麼着也得跟咱村大地主差不多。
”
四貴兒點頭:“比咱家都小,這叫啥官呀?”
耿六子坐着難受,起身,蹲在椅子上,舒曼端着水出來,耿六子趕緊從椅子上跳下來,一屁股坐地上,還直叫:“嫂嫂子,别麻煩,别麻煩。
”
舒曼嫣然一笑,遞給兩人水:“你們大哥,啊,你叔,嗨,我也搞不懂你們那個什麼輩份的。
”
耿六子:“沒關系,我們也搞不清楚,您就管我大哥,叫大哥就成。
”
舒曼笑笑,轉移話題:“唉,你們村裡沒有搞四清嗎?”
耿六子垂頭喪氣:“正搞着哩。
”
四貴兒嘿嘿笑着:“耿六子是四清對象哩。
”
耿六子真急了,上前就要打四貴兒:“你才是四清對象!”
四貴兒這個時候倒身手矯捷,蹭地跳起,躲到邊上:“嬸子你不知道,耿六子原來是隊裡倉庫保管員,這回清倉庫,可就把他給清喽,他貪污。
”
耿六子脫下鞋子就要砸過去,四貴兒直跳高:“你砸你砸你敢砸?”
舒曼吓得呆住,話都說不出來:“你、你、你們——”門“咣當”一聲被推開,耿直拎着一包饅頭烙餅,喝一聲:“幹什麼呢!”耿六子那鞋子愣生生就掉地上,四貴兒趕緊坐下。
耿直将饅頭放桌上瞪耿六子一眼:“你那點出息,誰還不知道?
耿六子重新縮回椅上,嘀咕着:“我冤枉!那我要是還在倉庫幹着,我幹啥這大歲數抛妻棄子,跑這老遠人生地不熟的受那苦?”
耿直瞪耿六子:“啥别說了,吃飯!”
那邊舒曼已經将饅頭裝到盤裡,滿滿兩大盤,還有一盤鹹菜,大蒜什麼的。
耿直一笑:“不定夠不夠吃呢,我把人家底兒都包圓了!吃吧。
”
一聲吃,四貴兒和耿六子幾乎同時伸手抓起饅頭,舒曼看着那兩隻手,正要說“洗”,看樣子生生咽下去,自己幹站着。
耿直笑着也拿起個饅頭,耿六子咽下去還問舒曼:“嫂子,你也吃呗?”
舒曼趕緊起身:“我煮了個雞蛋湯,我去看看。
”
舒曼找了兩個大碗往裡盛湯,就聽到門外傳來異常大的動靜,探出頭去,吓一跳,那兩大盤饅頭,居然隻剩下幾個,蒜和鹹菜是沒有了,兩隻手還在抓饅頭。
”
耿直看着倆小子風卷殘雲的吃相,一手饅頭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