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情影響太惡劣了!”
耿直打斷:“她政治上幼稚,我教育過她了!這事兒還提它幹啥!”
楚建懶懶道:“這件事對你政治前途影響有多大,你心裡比誰都明白,算了算了,你對你老婆啥心意,我都清楚,我也不扯那些廢話了,我就問你一句,你小子别跟老子說官話,你就說說你靈魂深處的活思想,你就真不想進領導班子?”
耿直歎口氣:“說不想那是虛僞……可是,我們夫妻十年,我是咋也看不出我這老婆是哪門子階級敵人……要我和她劃清界限,這輩子是不可能了!”楚建搖搖頭:“你呀你呀,我都不知道該說你什麼好了!”
舒曼有些怕回婆婆家了,越近腳步越沉重,不停地活動臉部,希望自己能擠出幾絲笑容,一進院子迎面就見兩個兒子攆着幾隻小雞跑來跑去,耿直母親出來吼:“小心點兒!别把小雞踩死了!這可不是一般的雞,金貴着呢!”
舒曼笑道:“媽,您買小雞了?”耿直母親冷冷道:“不是買的還是偷的?”
舒曼被噎住,夾着血壓計往屋裡走,身後虎子學母雞下蛋:“咯咯嗒,咯咯嗒,奶奶,小雞什麼時候才能下雞蛋啊?”
耿直母親對孫子就笑嘻嘻着:“傻小子,這都是小公雞,怎麼會下蛋!”
牛牛就學公雞打鳴:“喔喔喔——”
虎子問:“奶奶,為什麼都買小公雞啊?我想看母雞下蛋,多好玩兒啊!”
耿直母親:“笨小子,這是給爺爺治病的保命雞!都得是公雞還得是童子雞。
”
牛牛和虎子都湊到耿直母親跟前,舒曼也發愣,聽着。
虎子:“什麼是童子雞啊?能吃嗎?奶奶,我想吃雞腿。
”
牛牛沖着母親:“媽媽我也要吃雞腿!”舒曼抱着牛牛:“好,媽媽給牛牛做紅燒雞腿。
”牛牛拍手:“媽媽好,不給虎子吃。
”
虎子剛要鬧,耿直母親沉着臉對牛牛道:“我剛才說什麼來着,這是保命雞!給爺爺治病的,誰也不能吃!”
牛牛吓得要哭,舒曼放下牛牛,賠笑臉:“媽,雞肉能治病嗎?”
耿直母親冷着臉道:“什麼雞肉啊,雞血!還是醫生呢,沒聽說打雞血治中風嗎?”
舒曼怔住:“打雞血?怎麼打?”耿直母親:“你沒打過針嗎?就是把雞血抽出來,然後打到病人肌肉裡,對了,你去醫院拿個注射器回來。
”
舒曼急:“媽,您聽誰說打雞血治中風啊?”耿直母親:“不用誰說,咱這一片家家都知道,不光能治中風,治的病多了!半身不遂、肝癌、牛皮癬、連不生孩子都管用。
”
舒曼打斷:“您隻是聽說,見過真治好的嗎?”
耿直母親:“怎麼沒見過,前院老陳頭,原先和虎子爺爺在一個廠的,得了乙肝,都肝腹水了,人快沒了,什麼大醫院也去了,專家也看了,沒用,打了半年雞血啊,好啦,比虎子爺爺身體可健康多了。
”
舒曼:“真的?”耿直母親瞟一眼舒曼,冷冷道:“人民群衆的發明創造,你不信是吧?你當然不信,要不說你們這些資産階級專家學者要打倒要接受改造呢!就這麼看不起勞動人民!”
舒曼耐着性子:“媽,這雞血也沒經過消毒什麼的,生血往人體裡打,它會産生抗體,而且萬一這雞有什麼病,它不是會傳染給人嗎?”
耿直母親:“所以這雞一定要童子雞呀,沾了母雞的就不行了!還得自己養,自己養得幹淨!”舒曼看着地上跑的小雞,直皺眉頭:“媽,這個沒經過試驗的,對人體可能有不良作用,您可别——”
耿直母親虎起臉對舒曼:“這可是中央首長都在用的民間秘方,你這身份在家裡說說算了,可不敢到外邊說這種話,人家會給你扣大帽子!遊你街!”舒曼吓得不敢說話了。
耿直母親正在洗菜,舒曼進來:“媽,我來吧!”
耿直母親放下手中菜,舒曼接過去,耿直母親卻也不走,一旁看着舒曼,舒曼洗兩下,有點不自在了,回頭看耿直母親,賠笑臉:“媽,您有話跟我說?”
耿直母親臉上沒有表情:“沒話說就不能在這兒站一會兒嗎?”
舒曼趕緊:“沒有沒有,我以為您找我有事兒呢。
”
耿直母親抓起鍋,手裡叮叮當當着:“我有事兒找你為什麼不能說呢,你我又不是敵我矛盾?你問得就奇怪,你們這些資産階級知識分子就是什麼都彎彎繞。
”
舒曼實在忍不住:“媽,回到家就别老資産階級知識分子的,好不好?我一聽這詞兒啊,好像又在單位開批判會,渾身起雞皮疙瘩。
”
耿直母親:“你心裡沒鬼你為什麼這麼緊張?你要是改造好了,你還怕人這麼說你嗎?”
舒曼看着耿直母親,不知道說什麼好,耿直母親看一眼舒曼,繼續手裡活,說話聲音也叮叮當當的:“老大說讓我别委屈你,我就不懂了,什麼叫委屈?我們工人階級說話就這樣,直來直去,你要怕委屈,你别進我們工人階級家門啊。
”
舒曼低聲嘀咕:“您個人也不代表工人階級。
”
舒曼沒想到自己會把心裡話說出來,說完自己也吃驚看婆婆,耿直母親瞪着舒曼,怒氣沖沖:“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舒曼閉嘴不說話,耿直母親:“唉,你不是很有理嗎,你說啊!”
舒曼不緊不慢:“我不說。
”耿直母親越來越氣:“為啥不說?”
舒曼:“因為您對我有偏見,我說什麼您也不會聽,所以我不說。
”
耿直母親:“那我怎麼就不對别人有偏見呢?怎麼就偏對你有偏見呢?”
舒曼也橫下一條心,開始跟婆婆辯論:“這正是我要問您的問題啊,您為什麼偏對我有偏見呢?”
舒曼看着婆婆,婆媳大眼瞪小眼,耿直母親被繞住,氣得扔下手裡家夥,怒道:“你欺我沒文化說不過你?你等着,小玲子這兩天就回來啦,她可是紅衛兵大司令,她會好好給你上政治課的,你等着吧!”婆婆怒氣沖沖往外走,舒曼苦笑一下,開始慢條斯理地擇菜。
晚上,大人、孩子都睡在一張炕上,兩個孩子睡着了,舒曼不安地睡着,翻來覆去的,一個黑影摸了進來,掀開她被窩鑽了進來。
舒曼忽地一下坐起,吓得尖叫起來,那人趕緊将她嘴巴捂住,熟悉聲音道:“傻老婆,你想讓人抓流氓搞破鞋啊!”
舒曼猛地一頭紮到丈夫懷裡,眼淚嘩地湧出,雙手捶打着:“你讨厭,你吓死我了,你幹什麼去了?你怎麼才回來啊!”
耿直緊緊摟着老婆,笑着:“跟你說辦一個月學習班,這才一禮拜,我還偷跑回來,就怕你受委屈。
”
舒曼推着搡着,哭着,耿直捧着老婆臉:“哭成這樣?是我媽給你委屈受了吧?”
舒曼趕緊搖頭:“沒有,就是醫院成天開批鬥會,還有季誠掃馬路,石菲菲跟他正式辦離婚手續了。
”
舒曼控制不住,又哭起來,耿直摟着老婆,也難過着:“别太傷心啦,家裡人都健康都好就萬幸了。
”舒曼伏在耿直肩頭說不出話,隻是流淚。
第二天一早耿直母親看着耿直不高興:“怎麼也不打個招呼,就半夜三更鑽進屋,讓别人還以為你跟台灣特務接頭呢!”
耿直哭笑不得:“我的老娘喲,你開玩笑也得挑個時候,現在風聲這麼緊,您一天到晚台灣啊特務的挂嘴邊,你是怕人聽不見嗎?”
耿直母親斜眼看兒子:“你老婆是台灣特務嗎?你這麼心虛?”
耿直瞪母親:“媽,我一直沒顧上問你,小舒在家,你是不是有點、有點——”
耿直母親瞪眼:“有點啥?說啊?說我虐待你媳婦了,說我給她委屈受了?一天到晚拉個小臉兒給誰看啊!男人一回家就告刁狀,你說你要那麼清白,你當面跟我說,你跟我兒子背後嘀咕啥!”
耿直:“媽,媽,舒曼啥沒說,她還用說嘛!我是你兒子,我認識你三十多年,我還不知道我媽啥人兒?你可太小看你兒了!”
耿直母親看一眼兒子,又生氣:“我就是心裡堵得慌,不高興,你說咋辦吧!”
耿直:“那你說說到底怎麼個不高興,你不說我咋知道咋辦呢!”
耿直母親:“你又裝糊塗你!”耿直:“我真糊塗!”
耿直母親瞪着兒子,耿直一臉無辜,看着母親,耿直母親真氣,手比畫着:“前院啊,程大媽那小三子,啊,哪點如你?你當兵那陣,他還拖鼻涕尿褲子,成天被他媽打,現在看看人家,軍管會政委!坐紅旗牌小轎車來家接程大爺、程大媽到天安門兜風!你說你小子!啊!咋混得這樣,越活越抽抽,我出門都沒臉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