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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驚心(上、下) 下部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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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吃完飯後,豔萍幾個人聚在一起鬥牌,我笑看了一會,出來散步。

    看見小順子迎面而來,一時有些恍惚。

    他上前請安行禮,我側身避開,向他行禮道:"如今該我給公公行禮。

    "他忙讓開,道:"姑娘可别說這話,會折煞奴才的。

    " 他看了看四周無人,道:"如今想見姑娘一面真是不易,奴才等了一個多月,才碰到一次。

    "我道:"一月隻有一天休息,住的地方又人多耳雜,是不好說話。

    "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遞給我,"裡面是一些面額不大的銀票,姑娘可以貼身收着,既不怕丢,送人也方便。

    以後我會常送來的。

    " 我心中猶豫,小順子忙道:"四爺說了,姑娘身邊好東西雖多,可不是皇上賞的,就是娘娘賞的,都不好轉送給那些人,就是自個的東西也不值得,何況她們還不見得能辨識東西好壞,倒是糟蹋了東西。

    不如給銀子實惠。

    "我道:"多謝你了!"說完把信封揣進了懷裡。

     他笑道:"姑娘平日若有什麼事情,直接來找奴才就好了。

    "我微一颔首,他打了個千,轉身而去。

     —————————— 百花開過,謝了。

    謝了,又開了。

    花開花謝間已經一年過去。

     張千英派人來叫我,我忙把手擦幹,就着水盆中的水為鏡,把頭發揉搓幾下,蓬頭垢面大概就如此吧? 剛進屋子,立即後悔。

    張千英恭迎着立于門口,見我進來後,忙退出掩上了門。

    十阿哥和十四阿哥一見我,都立起。

    十四吩咐随他而來的太監:"到門口守着!" 十四面色沉沉把我從上打量到下,又從下打量到上。

    十阿哥神色愣愣。

    半晌後,十阿哥問:"若曦,你怎麼這個樣子?"又轉而看着十四問:"你不是說你都打點好了嗎?" 我笑說:"幹活總要有幹活的樣子。

    "十四問:"張千英待你如何?"我點頭道:"很是照顧!日常有錯時都是睜一眼閉一眼,态度也極是和藹。

    "張千英的脾氣秉性我已摸透,對付他不算太難。

    宮裡有宮裡的規矩,莫說十四根本不可能插手宮中人事更換,說了徒讓他為難;就是換了,誰知道會否換一個更難纏的主呢? 十阿哥臉色稍緩。

    指了指椅子讓我坐。

    從剛見面的震驚中緩過來,心中猛地又一驚,從椅上跳起,問:"出什麼事情了?"兩人臉色黯然,悲痛地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驚恐地掩住嘴,喃喃道:"不會的,我姐姐怎麼了?"兩人都是一愣,十阿哥道:"你姐姐挺好的呀!雖然一直體弱,不過你自個也知道她這麼多年都這樣的。

    "我心下松口氣,坐回椅上問:"那究竟出什麼事了?你們居然大張旗鼓地來找我?" 十四緩緩道:"事情緊急,顧不上那麼多。

    從前年發生那件事情後,八哥就大受打擊,大病一場,病雖好了,可心情卻依舊低落。

    身子本就弱,内外相逼,如今又病倒了。

    此次病情來勢洶洶,太醫說……太醫說……。

    "十四阿哥一下側過了臉,沒有再說。

     我心神一時大亂,忙撐着頭,凝神想去,八阿哥應該是活到雍正登基後的,那他此次應該沒有事情。

    可關心則亂,我不敢确信知道的是否就一定會發生。

    心突突直跳。

    拼命安慰自己,太子不就是如我知道的被先後兩廢嗎?一切還是會按照曆史的,心緩緩放下一半,可突然又哀傷無限,真若按了曆史,不過是-逃過這一日,難逃那一日.撐頭閉目無語,半晌後方問:"皇上怎麼說?" 十阿哥沉着臉,木然地說:"皇阿瑪對太醫隻說了四個字-勉力醫治-,後來又在八哥病情的奏折上批道-此一舉發,若幸得病全,乃有造化,倘毒氣不淨再用補劑,似難調治-,後來為了避晦,皇阿瑪命将重病不适合移動的八哥從臨近暢春園的别墅移回貝勒府,九哥反對,皇阿瑪卻執意如此,說……" 十四忙打斷了十阿哥的話,道:"我們特地來一趟,想問問你有什麼話要說,或要囑咐的,我們可以轉告,筆墨紙硯這裡都有,你若要寫信,也可以。

    "我問:"是八爺讓你們來的嗎?"十四搖搖頭:"八哥昏迷不醒,是我的意思。

    十哥是特地來看你的。

    "十阿哥盯着我問:"若曦,你和八哥究竟什麼關系?" 我恍若未聞,問:"府中如今怎樣?八福晉和我姐姐可好?"十四道:"從前年以來,八哥對什麼都不聞不問,府中所有大小事務都是八嫂打理,還要照顧一直病着的八哥,如今……"他歎口氣道:"你若見了,就知道了。

    因為府中上下的人都指着她,八哥又是這樣,她就是全憑着一股心氣強撐着。

    你姐姐,唉!為了你日日愁,為了八哥也日日愁,終日跪在佛堂念經求福。

    聽丫頭說,每天都哭好幾回。

    " 我現在身在是非圈外,可挂心之人卻……,我是不是太自私了?隻想着自己的心,自己不願意,卻讓親人不得開心顔。

     十阿哥歎道:"我從沒敬佩過什麼女子,可現在對八嫂卻是滿心敬佩。

    她真是女子中的大丈夫!當日十三弟出事後,十三弟府中一下就全亂了,什麼雞鳴狗盜之事都冒了出來,十三福晉迫不得已把能遣散的奴才仆婦全都遣散。

    可八哥府中上上下下,裡裡外外幾百号人,還有田莊别業,比十三弟府中情況複雜的多,可八嫂卻震懾着衆人,沒出一絲亂子。

    " 我凝視着十阿哥發了半晌的呆道:"我沒有什麼話要對八爺說,估計他也不想聽我說。

    "十阿哥蹙眉不語,十四低頭長歎口氣。

     我走到桌邊,提筆寫道: "從喜生憂患,從喜生怖畏;離喜無憂患,何處有怖畏? 從愛生憂患,從愛生怖畏;離愛無憂患,何處有怖畏? 是故莫愛着,愛别離為苦。

    若無愛與憎,彼即無羁縛。

    " 寫好後,交給十四,"把這個給我姐姐。

    "十四接過揣好,起身道:"十哥,走吧!"十阿哥起身欲走。

    我道:"不管八爺病情如何,能否及時給我傳個口信?"十阿哥和十四阿哥都點頭答應。

     兩人向外行去,我叫道:"十四爺!"十四回頭看向我,十阿哥回頭眼光在我倆臉上打了圈,自拉門而出,随手又掩上了門。

     我走近他身旁道:"不要告訴十阿哥。

    "十四道:"我省得!這三四年經曆了這麼多風波,如今的十哥也非當年的莽撞人,他粗中有細,即使明白也不會告訴十嫂的。

    誰還忍心去傷八嫂呢?" 是啊!當年碰上這樣的場面,十阿哥怎會如此體貼?兩人默默無語,神思刹那都飛回了多年前的一幕幕,和十阿哥怒目瞪眼彷似昨日。

    半晌後,他道:"我走了,你照顧好自己。

    "我點點頭,他轉身開門,和十阿哥并肩而去。

     心一直懸了整整五日,才有口信傳來,八阿哥轉危為安。

    我喜未起,悲又生。

    知易行難,我告訴姐姐,我已經戒憂戒懼,可騙不了自己,雖遠離了他們,可心卻不能放下。

    随這個口信而來的還有其它兩個消息,一壞,一好。

    壞的是八阿哥病剛有起色,八福晉卻憂勞成疾,卧病在床。

    好的是康熙命将停了一年十個月的俸銀米照貝勒等級支給八阿哥,消息悄悄在宮廷中傳開,浣衣局的人待我又多了一絲笑意,我不禁歎道,天子一句話,就影響到紫禁城的各個角落,我依舊受惠于八爺。

     有人的地方就有紛争,就有鈎心鬥角,浣衣局也不能免俗。

    不過跟在康熙身邊十年,什麼場面沒有見過呢?張千英就是再精滑,畢竟隻是在浣衣局裡磨練出來的小手段,落在我眼裡,也不過是一笑置之。

    其他人即使有心計,不過希冀着多得些好處。

    外人的冷嘲熱諷,更是全不往心裡去。

    我既然不介意,她們的惡毒也隻是打了水漂。

     在别人眼裡,我非同尋常的苦,日日操低賤之役,還要應付明裡暗裡的刀槍。

    自己卻心如古井,波瀾不起。

    我從最狹隘的層面上真正明白了佛經所說的話,"從愛生憂患,從愛生怖畏;離愛無憂患,何處有怖畏?"我既完全不把他們放在心上,他們所作一切于我無任何意義。

    唯所愛之人,才能傷你! ————————————- 康熙五十六年十二月,皇太後崩,這位來自大草原的博爾濟吉特氏女子雖然曾經貴為皇後,卻沒有得到過順治的喜愛,也許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康熙對她的孝順,雖非她的親生兒子,但待她如生母一般,讓她得享天年。

    康熙為表哀思,服衰割辮,我們也都穿着白衣,連着地上、屋頂的雪,紫禁城中竟無一點亮色。

     康熙五十七年二月、西北告急,拉藏汗被殺,拉薩陷落,準噶爾部控制了整個西藏。

    消息霎時傳遍宮廷内外,人人都談論着遠在千裡之外的戰争。

    因為這關系到大清領土的完整,以及清朝舉足輕重的統治基礎——滿蒙聯盟的成敗。

    準噶爾部控制西藏,就有可能借宗教煽動蒙古各部脫離清朝統治。

    康熙迅速做出反應,命色楞統率軍兵、收複西藏,西安将軍額倫特、内大臣公策旺諾爾布等随後相助。

     因為康熙信心十足,層層影響下來,人人都覺得勝利指日可待。

    四周宮女太監們的話題迅速轉變為猜測何時勝利班師回朝,我搖頭輕歎,哪有那麼容易?我雖不能清楚記得這場戰争究竟怎麼回事,不知道何時開始,何時結束,但卻知道十四阿哥在這場戰争中脫穎而出。

    他-大将軍王-的稱号因此而來。

    如果色楞和額倫特他們打赢了,十四豈不是沒戲唱了? 果然噩耗再傳,色楞于五月孤軍入藏,與他失去聯系的額倫特倉卒追趕,七月才在藏北喀喇烏蘇會合。

    而本應前往策應的策旺諾爾布軍卻遲疑不前,加上青海蒙古王公違背諾言,不肯派兵相援,色楞和額倫特軍最終陷入重圍,全軍覆沒。

     全軍覆沒!全國為之震動,不僅清廷内部彌漫着畏戰情緒,青海部分蒙古王公,也吓得肝膽懼裂,不願再戰。

    清朝面臨着康熙二十九年噶爾丹進迫烏蘭布通以來最嚴峻的局勢。

    此次戰役也成為康熙執政曆史中一個極為重大的失誤。

     在這種内憂外患的緊迫形勢下,康熙于五十七年十月十二日任命十四阿哥胤祯為撫遠大将軍,并由固山貝子超授王爵,"酌量調遣各路大兵,将策旺阿拉布坦殲剿廓清,安靖邊圉,斯稱委任",即讓他擔負起進軍拉薩、收複西藏;直搗伊犁,解決準噶爾問題的艱巨任務。

     十二月康熙為十四阿哥舉行的出師禮,堪稱清朝開國以來最為隆重的出師禮:用正黃旗纛、親王體制,稱大将軍王。

    "貝子、公等以下俱戎服,齊集太和殿前。

    其不出征之王、貝勒、貝子、公并二品以上大臣等俱蟒服,齊集午門外。

    大将軍胤祯跪受敕印,謝恩行禮畢,随敕印出午門,乘騎出天安門,由德勝門前往。

    諸王、貝勒、貝子、公等并二品以上大臣俱送至列兵處。

    大将軍胤祯望阕叩首行禮,肅隊而行。

    "一時滿朝上下一緻認定,十四阿哥是康熙心中最有可能的儲位繼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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