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的神情,我卻是坐卧不安。
四阿哥出來時,臉緊繃,和我目光輕觸的一瞬,眼裡全是悲痛絕望,我心如刀鉸。
再看時,他已恢複如常,低垂目光,安靜離去,腳步卻略顯蹒跚。
康熙究竟和他說了什麼?
他剛走不久,德妃娘娘來探望康熙,兩人一卧一坐低低笑語,我們守在外面隻聽到隐約的笑聲,其餘俱不可聞。
我心内焦急,頻頻向簾内張望,引得李德全看了好幾眼,最後索性壓着聲音呵斥:"若曦!",我這才強壓下焦灼,低頭靜立。
李德全吩咐王喜候在外面仔細聽吩咐,把我叫到僻靜處,厲聲呵斥道:"你在浣衣局洗衣把腦子也洗傻了嗎?如今這是你的機會,自個不把握住,我就是再有心幫你也不行!"
我忙跪下向李德全磕頭,"奴婢知道谙達對奴婢的恩德,奴婢再不敢了。
"他語聲放軟道:"你是這宮裡難得一見的人,這次雖是我私自拿的主意,可卻是萬歲爺的恩典,可不要再行差踏錯了。
"我磕頭應是。
德妃娘娘剛走,隆科多又來觐見,其實這幾日隆科多日日都來,可我偏偏有一種感覺,覺得一切就在今日。
我給隆科多奉茶時,康熙道:"朕年紀已大,近日身體又不好,打算宣十四阿哥胤祯回京,這次回來,朕不打算再讓他回軍中,所以此事不能輕率,需想好委派何人去接替。
明日朕打算召集諸大臣商議此事,你心中可有合适人選?"我緊緊捧着茶盅強耐着放好後,手已無半絲力氣,忙退了出來。
心内煎熬,在地上直打轉,感情上希望不要這樣,我不要四阿哥傷心失望痛苦;理智上卻覺得這也許是最好的解決方法,十四阿哥登基,大家也許都會活着。
可能對八阿哥下手的十四阿哥如果登基就真的不會鏟除異己兄弟嗎?
正在掙紮痛苦,外面忽然傳來叫聲,霎時亂成一團。
我掩嘴,忽地松一口氣,曆史終究按照預定軌道前行了。
我不知道自己該喜該傷,一瞬後,如夢初醒,忙跑出去。
康熙躺于床上,臉色紫漲,呼吸急促,滿頭滿額的汗。
太醫進來後,隆科多和李德全交換了個眼神,退出吩咐立即派重兵圍起暢春園,任何人無他許可不得進出。
又派随從持令牌通傳,九門戒嚴,親王和皇子沒有許可嚴禁私自出入。
李德全聽完後,似乎覺得隆科多所作不偏不倚,合乎情理,微點下頭,吩咐王喜:"帶人看着四周,不許任何人私自離開,任何人接近,若有違抗,當場杖斃!"王喜立即領命而去,周圍霎時安靜下來。
我替康熙拭汗,心下凄然,這位千古一帝終于走到了他生命中的最後一天。
我約莫可以确定康熙猝死的原因,應該是心髒病之類的問題。
表面的情形很類似。
康熙六十一年十三日戌刻,暢春園清溪書屋,康熙駕崩。
享年六十九歲。
滿屋子人全部傻呆着跪倒,一向最有主意的李德全也是滿臉茫然,隆科多大哭着對李德全道:"皇上剛對臣說完,已經拟好诏書傳位于四皇子就突然昏厥。
"說着已經泣不成聲。
李德全臉色一陣白,一陣青,神色是從未有過的蒼惶。
一地跪着的人隻聞隆科多的哭泣聲。
未多久,四阿哥領着侍從進了屋子,李德全刹那間身子簌簌直抖。
九門戒嚴,暢春園重重侍衛,消息根本不可能外傳的情況下,四阿哥卻輕易而至。
李德全應該已經明白在手握重兵的隆科多支持下,四阿哥完全占得了先機。
此時其餘皇子也許還被士兵攔在門外徘徊,甚至也許還在驚疑不定康熙究竟怎樣了,而四阿哥已将整個京城掌控。
我看着他從沉沉的夜色中緩慢而堅定的一步步走進燈火通明的寝宮,不知道是悲是喜:他隐忍十多年的夢想終于實現,而其他人的命運也必将沿着曆史的軌迹緩緩滑入黑暗之中。
他走到康熙的床旁,緩緩跪倒,雙手捧握着康熙的手,頭貼在康熙掌上,靜默無聲,隻有肩膀微微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