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多變故,沒有把握好分寸。
"
我搖頭道:"可他幷不希望你視他為皇帝。
"十三站定,凝視着我,沉吟了半晌後,打量了眼四周,道:"若曦,一個人一旦坐到了那個位置上,不管他想與不想,他終究要面對獨自一人高高在上的寂寞與尊榮,接受萬人朝拜,時間久了,他就會習慣,也會在不知不覺間習慣這個位置帶來的絕對權利,絕對威儀,會漸漸不能容忍他人的簪越。
"
我搖頭道:"不會的,他不會的。
"十三道:"唐太宗以善待功臣,從谏如流享譽史冊,可就如此也大怒道-遲早一日要殺了魏征-,若非長孫皇後所勸,後果難料。
自古帝王心思難琢磨,很多事情就在一線之間。
事後即使他會後悔遺憾,可金口語言,說出的話豈能輕易反悔?"
我凝視着十三未語,十三道:"若曦,你要學會去接受,這些事情幷沒有矛盾之處。
如今我既把他視為我最敬愛的四哥,但更是整個天下的皇帝,我是他的臣子。
我既以弟弟之心敬他,更以臣子之心忠于他。
"
我搖搖頭,快步而走,"他若知道會傷心的。
"十三從身後趕上,道:"皇兄現在心裡一切都明白,不明白的隻是你罷了。
"我側頭看向十三,十三帶着絲苦笑道:"若曦,你為什麼總是害怕将來,拒絕改變?似乎總想守住眼前所有一切,不願再往前走,前面真有那麼可怕嗎?不過……"他歎道:"皇兄卻是守着你,怕你變。
今日我說這些話,也不知是對是錯,不過我實在擔心你,擔心你終有一日不能躲在皇兄和你自己構造的世界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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揉了揉太陽穴,擱下手中帳冊,慢步走出暖閣。
九月的北京,天空如水洗過般的明澈清透,看着格外舒心。
我嘴角含着絲笑,依靠在廊柱上,靜靜凝視着天空深處。
聽到身後腳步匆匆,一個太監跑到暖閣外,探頭對裡面當值的宮女太監叫道:"皇上就要到了,今日都留着點神。
"我依舊縮在廊柱後,心裡卻是詫異,看這個架式難道又有什麼事情讓胤禛心情不好?
心下琢磨了會,卻無任何頭緒,如今我對朝堂之事也就知道那麼幾件大事,别的我既懶得關心,也無從得知。
正在暗自琢磨,胤禛已經回來,身後跟着十三。
我從廊柱後轉了出來,俯身請安。
胤禛臉色清冷如常,看不出有什麼不悅之處,十三也是神色淡然,凝視了我一瞬,移開了視線。
兩人一先一後進了大殿,我緩緩走出養心殿。
找了個能看到進出養心殿的角落坐下,發起呆來。
"十三爺!"十三應聲回頭,見是我,笑說:"我有些事情急着出宮,有什麼話回頭再說。
"說着就提步而行。
我趕在他身前擋住,盯着他問:"發生何事?"
十三蹙眉看了會我道:"知道的越多越煩,不如索性什麼都不知道。
"我固執地定定看着他。
半晌後,他輕歎口氣,垂目凝視着地面道:"皇兄今日責罵了八哥。
"
我茫然地想,不是雍正四年允禩才被拘禁去世的嗎?我一直逃避,不願意去想的事情,今日終于在腦海中浮出。
十三等了半晌,看我隻是呆呆站着,輕歎道:"若曦,不要想了,這些事情你無能為力的。
"我道:"為什麼責罵八爺?"十三道:"今日皇兄奉皇阿瑪神牌升附太廟,在端門前設置的更衣帳房歇息時,因屋内一切都是新制,所以有些油氣薰蒸。
此事籌備是由工部負責,八哥恰好管工部事務,皇兄一時激怒,就訓斥了八哥。
"
我默了半晌問:"隻是訓斥嗎?"十三猶豫下道:"還下旨命八哥及工部侍郎、郎中等跪太廟前一晝夜。
"我轉身向養心殿行去,十三一把抓住我道:"你想做什麼?去求情?我能求的情都已求過,能說的話也全都說了。
"
我問:"難道隻能眼看着嗎?"十三歎道:"今日求情的大臣都遭到訓斥,我後來私下和皇兄說情,皇兄隻是靜聽,我說了半晌,皇兄淡淡一句-旨意已下,斷無出爾反爾的道理-,接着就再不願談及此事。
你去求情難道就能比我更管用?"
我道:"總要試一試呀!"十三道:"我有話和你說。
"說着舉步而行,行到無人處,他低頭沉吟了半晌道:"若曦,皇兄雖沒冊封你,隻以宮女的名義留你在養心殿,可明眼人心中都明白你已是皇兄的人。
當年我還擔心過你不能全心全意對皇兄,可如今就我看,你對皇兄的情意絕不會比皇兄對你的少。
既然如此,你就徹底放下八哥吧!"
我問:"若你我易地而處,同樣的事情,你能做到視為陌路,不聞不問嗎?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怎麼能要求我?"
十三道:"我知道這很難,可如今形勢在那裡。
以前還有層關系,八哥是你姐夫,可如今你們之間根本沒有任何關系,你若還心中老是記挂着八哥,一旦被皇兄知道你和八哥之間的事情,你這是在害他。
"
我凄苦一笑道:"當年你還勸我可以直接将此事告知皇上,說什麼-你也把四哥想得太小氣了!佐鷹能包容敏敏,四哥就不能包容你?-"十三一時怔怔,半晌後道:"這是多少年前的話?你居然還記得!已經隔了十一年時間,期間發生了多少事情?我們都不是當時的我們,如今是皇兄,而非四哥!"
我喃喃問:"允祥,我該怎麼辦?"十三長歎道:"你若真為八哥好,就是放下。
否則被皇兄察覺出蛛絲馬迹,動了疑心,那皇兄遲早會知道的,到時皇兄隻怕更恨八哥。
"
我彎身蹲在地上,雙手捧着臉,為什麼會這樣?十三默然相陪,很久後幽幽道:"人生一世,不過短短數十年,卻悲苦多,歡樂少!無可奈何事竟十有八九!"我緩緩站起,和十三木然相視半晌,轉身離去,隻聞身後一聲長長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