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隻好潑得凡火,妖精的三昧真火,如何潑得?好一似火上澆油,越潑越灼。
大聖道:“等我撚着訣。
鑽入火中!”輪鐵棒,尋妖要打。
那妖見他來到,将一口煙,劈臉噴來。
行者急回頭,刍得眼花雀亂,忍不住淚落如雨。
原來這大聖不怕火,隻怕煙。
當年因大鬧天宮時,被老君放在八卦爐中,鍛過一番,他幸在那巽位安身,不曾燒壞,隻是風攪得煙來,把他刍做火眼金睛,故至今隻是怕煙。
那妖又噴一口,行者當不得,縱雲頭走了。
那妖王卻又收了火具,回歸洞府。
這大聖一身煙火,炮燥難禁,徑投于澗水内救火。
怎知被冷水一逼,弄得火氣攻心,三魂出舍,可憐氣塞胸堂喉舌冷,魂飛魄散喪殘生!慌得那四海龍王在半空裡,收了雨澤,高聲大叫:“天蓬元帥,卷簾将軍,休在林中藏隐,且尋你師兄出來!”八戒與沙僧聽得呼他聖号,急忙解了馬、挑着擔奔出林來,也不顧泥濘,順澗邊找尋,隻見那上溜頭,翻波滾浪,急流中淌下一個人來。
沙僧見了,連衣跳下水中,抱上岸來,卻是孫大聖身軀。
噫!你看他蜷局四肢伸不得,渾身上下冷如冰。
沙和尚滿眼垂淚道:“師兄,可惜了你,億萬年不老長生客,如今化作個中途短命人!”八戒笑道:“兄弟莫哭,這猴子佯推死,吓我們哩。
你摸他摸,胸前還有一點熱氣沒有?”沙僧道:“渾身都冷了,就有一點兒熱氣,怎的就是回生?”八戒道:“他有七十二般變化,就有七十二條性命。
你扯着腳,等我擺布他。
”真個那沙僧扯着腳,八戒扶着頭,把他拽個直,推上腳來,盤膝坐定。
八戒将兩手搓熱,仵住他的七竅,使一個按摩禅法。
原來那行者被冷水逼了,氣阻丹田,不能出聲。
卻幸得八戒按摸揉擦,須臾間,氣透三關,轉明堂,沖開孔竅,叫了一聲:“師父啊!”沙僧道:“哥啊,你生為師父,死也還在口裡,且蘇醒,我們在這裡哩。
”行者睜開眼道:“兄弟們在這裡?老孫吃了虧也!”八戒笑道:“你才子發昏的,若不是老豬救你啊,已此了帳了,還不謝我哩!”行者卻才起身,仰面道:“敖氏弟兄何在?”那四海龍王在半空中答應道:“小龍在此伺候。
”行者道:“累你遠勞,不曾成得功果,且請回去,改日再謝。
”龍王帥水族,泱泱而回,不在話下。
沙僧攙着行者,一同到松林之下坐定。
少時間,卻定神順氣,止不住淚滴腮邊,又叫:師父啊——
憶昔當年出大唐,岩前救我脫災殃。
三山六水遭魔障,萬苦千辛割寸腸。
托缽朝餐随厚薄,參禅暮宿或林莊。
一心指望成功果,今日安知痛受傷!
沙僧道:“哥哥,且休煩惱,我們早安計策,去那裡請兵助力,搭救師父耶?”行者道:“那裡請救麼?”沙僧道:“當初菩薩吩咐,着我等保護唐僧,他曾許我們,叫天天應,叫地地應。
那裡請救去?”行者道:“想老孫大鬧天宮時,那些神兵,都禁不得我。
這妖精神通不小,須是比老孫手段大些的,才降得他哩。
天神不濟,地煞不能,若要拿此妖魔,須是去請觀音菩薩才好。
奈何我皮肉酸麻,腰膝疼痛,駕不起筋鬥雲,怎生請得?”八戒道:“有甚話吩咐,等我去請。
”行者笑道:“也罷,你是去得。
若見了菩薩,切休仰視,隻可低頭禮拜。
等他問時,你卻将地名、妖名說與他,再請救師父之事。
他若肯來,定取擒了怪物。
”八戒聞言,即便駕了雲霧,向南而去。
卻說那個妖王在洞裡歡喜道:“小的們,孫行者吃了虧去了。
這一陣雖不得他死,好道也發個大昏。
咦,隻怕他又請救兵來也,快開門,等我去看他請誰。
”
衆妖開了門,妖精就跳在空裡觀看,隻見八戒往南去了。
妖精想着南邊再無他處,斷然是請觀音菩薩,急按下雲,叫:“小的們,把我那皮袋尋出來。
多時不用,隻恐口繩不牢,與我換上一條,放在二門之下。
等我去把八戒賺将回來,裝于袋内,蒸得稀爛,犒勞你們。
”原來那妖精有一個如意的皮袋。
衆小妖拿出來,換了口繩,安于洞門内不題。
卻說那妖王久居于此,俱是熟遊之地,他曉得那條路上南海去近,那條去遠。
他從那近路上,一駕雲頭,趕過了八戒,端坐在壁岩之上,變作一個“假觀世音”模樣,等候着八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