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俗人,連水也嘗不出來。
這是五年前我在玄墓蟠香寺住着,收的梅花上的雪,共得了那一鬼臉青的花甕一甕,總舍不得吃,埋在地下,今年夏天才開了。
我隻吃過一回,這是第二回了。
你怎麼嘗不出來?隔年蠲的雨水那有這樣輕浮,如何吃得。
”黛玉知他天性怪僻,不好多話,亦不好多坐,吃完茶,便約着寶钗走了出來。
寶玉和妙玉陪笑道:“那茶杯雖然髒了,白撂了豈不可惜?依我說,不如就給那貧婆子罷,他賣了也可以度日。
你道可使得?”妙玉聽了,想了一想,點頭說道:“這也罷了。
幸而那杯子是我沒吃過的,若我使過,我就砸碎了也不能給他。
你要給他,我也不管你,隻交給你,快拿了去罷。
”寶玉笑道:“自然如此,你那裡和他說話授受去,越發連你也髒了。
隻交與我就是了。
”妙玉便命人拿來遞與寶玉。
寶玉接了,又道:“等我們出去了,我叫幾個小幺兒來河裡打幾桶水來洗地如何?”妙玉笑道:“這更好了,隻是你囑咐他們,擡了水隻擱在山門外頭牆根下,别進門來。
”寶玉道:“這是自然的。
”說着,便袖着那杯,遞與賈母房中小丫頭拿着,說:“明日劉姥姥家去,給他帶去罷。
”交代明白,賈母已經出來要回去。
妙玉亦不甚留,送出山門,回身便将門閉了。
不在話下。
且說賈母因覺身上乏倦,便命王夫人和迎春姊妹陪了薛姨媽去吃酒,自己便往稻香村來歇息。
鳳姐忙命人将小竹椅擡來,賈母坐上,兩個婆子擡起,鳳姐李纨和衆丫鬟婆子圍随去了,不在話下。
這裡薛姨媽也就辭出。
王夫人打發文官等出去,将攢盒散與衆丫鬟們吃去,自己便也乘空歇着,随便歪在方才賈母坐的榻上,命一個小丫頭放下簾子來,又命他捶着腿,吩咐他:“老太太那裡有信,你就叫我。
”說着也歪着睡着了。
寶玉湘雲等看着丫鬟們将攢盒擱在山石上,也有坐在山石上的,也有坐在草地下的,也有靠着樹的,也有傍着水的,倒也十分熱鬧。
一時又見鴛鴦來了,要帶着劉姥姥各處去逛,衆人也都趕着取笑。
一時來至“省親别墅”的牌坊底下,劉姥姥道:“嗳呀!這裡還有個大廟呢。
”說着,便爬下磕頭。
衆人笑彎了腰。
劉姥姥道:“笑什麼?這牌樓上字我都認得。
我們那裡這樣的廟宇最多,都是這樣的牌坊,那字就是廟的名字。
”衆人笑道:“你認得這是什麼廟?”劉姥姥便擡頭指那字道:“這不是‘玉皇寶殿’四字?”衆人笑的拍手打腳,還要拿他取笑。
劉姥姥覺得腹内一陣亂響,忙的拉着一個小丫頭,要了兩張紙就解衣。
衆人又是笑,又忙喝他“這裡使不得!”忙命一個婆子帶了東北上去了。
那婆子指與地方,便樂得走開去歇息。
那劉姥姥因喝了些酒,他脾氣不與黃酒相宜,且吃了許多油膩飲食,發渴多喝了幾碗茶,不免通瀉起來,蹲了半日方完。
及出廁來,酒被風禁,且年邁之人,蹲了半天,忽一起身,隻覺得眼花頭眩,辨不出路徑。
四顧一望,皆是樹木山石樓台房舍,卻不知那一處是往那裡去的了,隻得認着一條石子路慢慢的走來。
及至到了房舍跟前,又找不着門,再找了半日,忽見一帶竹籬,劉姥姥心中自忖道:“這裡也有扁豆架子。
”一面想,一面順着花障走了來,得了一個月洞門進去。
隻見迎面忽有一帶水池,隻有七八尺寬,石頭砌岸,裡面碧浏清水流往那邊去了,上面有一塊白石橫架在上面。
劉姥姥便度石過去,順着石子甬路走去,轉了兩個彎子,隻見有一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