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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回 俏丫鬟抱屈夭風流 美優伶斬情歸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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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心下恨不能一死,但王夫人盛怒之際,自不敢多言一句,多動一步,一直跟送王夫人到沁芳亭。

    王夫人命:“回去好生念念那書,仔細明兒問你。

    才已發下狠了。

    ”寶玉聽如此說,方回來,一路打算:“誰這樣犯舌?況這裡事也無人知道,如何就都說着了。

    ”一面想,一面進來,隻見襲人在那裡垂淚。

    且去了第一等的人,豈不傷心,便倒在床上也哭起來。

    襲人知他心内别的還猶可,獨有晴雯是第一件大事,乃推他勸道:“哭也不中用了。

    你起來我告訴你,晴雯已經好了,他這一家去,倒心淨養幾天。

    你果然舍不得他,等太太氣消了,你再求老太太,慢慢的叫進來也不難。

    不過太太偶然信了人的诽言,一時氣頭上如此罷了。

    ”寶玉哭道:“我究竟不知晴雯犯了何等滔天大罪!”襲人道:“太太隻嫌他生的太好了,未免輕佻些。

    在太太是深知這樣美人似的人必不安靜,所以恨嫌他,像我們這粗粗笨笨的倒好。

    ”寶玉道:“這也罷了。

    咱們私自頑話怎麼也知道了?又沒外人走風的,這可奇怪。

    ”襲人道:“你有甚忌諱的,一時高興了,你就不管有人無人了。

    我也曾使過眼色,也曾遞過暗号,倒被那别人已知道了,你反不覺。

    ”寶玉道:“怎麼人人的不是太太都知道,單不挑出你和麝月秋紋來?”襲人聽了這話,心内一動,低頭半日,無可回答,因便笑道:“正是呢。

    若論我們也有頑笑不留心的孟浪去處,怎麼太太竟忘了?想是還有别的事,等完了再發放我們,也未可知。

    ”寶玉笑道:“你是頭一個出了名的至善至賢之人,他兩個又是你陶冶教育的,焉得還有孟浪該罰之處!隻是芳官尚小,過于伶俐些,未免倚強壓倒了人,惹人厭。

    四兒是我誤了他,還是那年我和你拌嘴的那日起,叫上來作些細活,未免奪占了地位,故有今日。

    隻是晴雯也是和你一樣,從小兒在老太太屋裡過來的,雖然他生得比人強,也沒甚妨礙去處。

    就是他的性情爽利,口角鋒芒些,究竟也不曾得罪你們。

    想是他過于生得好了,反被這好所誤。

    ”說畢,複又哭起來。

    襲人細揣此話,好似寶玉有疑他之意,竟不好再勸,因歎道:“天知道罷了。

    此時也查不出人來了,白哭一會子也無益。

    倒是養着精神,等老太太喜歡時,回明白了再要他是正理。

    ”寶玉冷笑道:“你不必虛寬我的心。

    等到太太平服了再瞧勢頭去要時,知他的病等得等不得。

    他自幼上來嬌生慣養,何嘗受過一日委屈。

    連我知道他的性格,還時常沖撞了他。

    他這一下去,就如同一盆才抽出嫩箭來的蘭花送到豬窩裡去一般。

    況又是一身重病,裡頭一肚子的悶氣。

    他又沒有親爺熱娘,隻有一個醉泥鳅姑舅哥哥。

    他這一去,一時也不慣的,那裡還等得幾日。

    知道還能見他一面兩面不能了!”說着又越發傷心起來。

    襲人笑道:“可是你‘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我們偶然說一句略妨礙些的話,就說是不利之談,你如今好好的咒他,是該的了!他便比别人嬌些,也不至這樣起來。

    ”寶玉道:“不是我妄口咒他,今年春天已有兆頭的。

    ”襲人忙問何兆。

    寶玉道:“這階下好好的一株海棠花,竟無故死了半邊,我就知有異事,果然應在他身上。

    ”襲人聽了,又笑起來,因說道:“我待不說,又撐不住,你太也婆婆媽媽的了。

    這樣的話,豈是你讀書的男人說的。

    草木怎又關系起人來?若不婆婆媽媽的,真也成了個呆子了。

    ”寶玉歎道:“你們那裡知道,不但草木,凡天下之物,皆是有情有理的,也和人一樣,得了知己,便極有靈驗的。

    若用大題目比,就有孔子廟前之桧,墳前之蓍,諸葛祠前之柏,嶽武穆墳前之松。

    這都是堂堂正大随人之正氣,千古不磨之物。

    世亂則萎,世治則榮,幾千百年了,枯而複生者幾次。

    這豈不是兆應?小題目比,就有楊太真沉香亭之木芍藥,端正樓之相思樹,王昭君冢上之草,豈不也有靈驗。

    所以這海棠亦應其人欲亡,故先就死了半邊。

    ”襲人聽了這篇癡話,又可笑,又可歎,因笑道:“真真的這話越發說上我的氣來了。

    那晴雯是個什麼東西,就費這樣心思,比出這些正經人來!還有一說,他縱好,也滅不過我的次序去。

    便是這海棠,也該先來比我,也還輪不到他。

    想是我要死了。

    ”寶玉聽說,忙握他的嘴,勸道:“這是何苦!一個未清,你又這樣起來。

    罷了,再别提這事,别弄的去了三個,又饒上一個。

    ”襲人聽說,心下暗喜道:“若不如此,你也不能了局。

    ”寶玉乃道:“從此休提起,全當他們三個死了,不過如此。

    況且死了的也曾有過,也沒有見我怎麼樣,此一理也。

    如今且說現在的,倒是把他的東西,作瞞上不瞞下,悄悄的打發人送出去與了他。

    再或有咱們常時積攢下的錢,拿幾吊出去給他養病,也是你姊妹好了一場。

    ”襲人聽了,笑道:“你太把我們看的又小器又沒人心了。

    這話還等你說,我才已将他素日所有的衣裳以至各什各物總打點下了,都放在那裡。

    如今白日裡人多眼雜,又恐生事,且等到晚上,悄悄的叫宋媽給他拿出去。

    我還有攢下的幾吊錢也給他罷。

    ”寶玉聽了,感謝不盡。

    襲人笑道:“我原是久已出了名的賢人,連這一點子好名兒還不會買來不成!”寶玉聽他方才的話,忙陪笑撫慰一時。

    晚間果密遣宋媽送去。

     寶玉将一切人穩住,便獨自得便出了後角門,央一個老婆子帶他到晴雯家去瞧瞧。

    先是這婆子百般不肯,隻說怕人知道,“回了太太,我還吃飯不吃飯!”無奈寶玉死活央告,又許他些錢,那婆子方帶了他來。

    這晴雯當日系賴大家用銀子買的,那時晴雯才得十歲,尚未留頭。

    因常跟賴嬷嬷進來,賈母見他生得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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