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好意。
你且回來我家看官司榜文。
”武松道:“甚麼榜文?”酒家道:“如今前面景陽岡上,有隻吊睛白額大中心,晚了出來傷人,壞了三二十條大漢性命。
官司如今杖限打獵捕戶,擒捉發落。
岡子路口兩邊人民,都有榜文。
可教往來客人,結夥成隊,于巳、午、未三個時辰過岡,其餘寅、卯、申、酉、戌、亥六個時辰,不許過岡。
更兼單身客人,不許白日過岡,務要等伴結夥而過。
這早晚正是未末申初時分,我見你走都不問人,枉送了自家性命。
不如就我此間歇了,等明日慢慢湊的三二十人,一齊好過岡子。
”武松聽了,笑道:“我是清河縣人氏,這條景陽岡上少也走過了一二十遭。
幾時見說有大蟲!你休說這般鳥話來吓我!便有大蟲,我也不怕。
”酒家道:“我是好意救你。
你不信時,進來看官司榜文。
”武松道:“你鳥子聲!便真個有虎,老爺也不怕。
你留我在家裡歇,莫不半夜三更要謀我财,害我性命,卻把鳥大蟲唬吓我?”酒家道:“你看麼!我是一片好心,反做惡意,倒落得你恁地說。
你不信我時,請尊便自行。
”正是:
前車倒了千千輛,後車過了亦如然。
分明指與平川路,卻把忠言當惡言。
那酒店裡主人搖着頭,自進店裡去了。
這武松提了梢棒,大着步自過景陽岡來。
約行了四五裡路,來到岡子下,見一大樹,刮去了皮,一片白,上寫兩行字。
武松也頗識幾字,擡頭看時,上面寫道:“近因景陽岡大蟲傷人,但有過往客商,可于巳、午、未三個時辰,結夥成隊過岡。
請勿自誤。
”武松看了,笑道:“這是酒家詭詐,驚吓那等客人,便去那厮家裡宿歇。
我卻怕甚麼鳥!”橫拖着梢棒,便上岡子來。
那時已有申牌時分。
這輪紅日,厭厭地相傍下山。
武松乘着酒興,隻管走上岡子來。
走不到半裡多路,見一個敗落的山神廟。
行到廟前,見這廟門上貼着一張印信榜文。
武松住了腳讀時,上面寫道:
“陽谷縣示:為這景陽岡上新有一隻大蟲,近來傷害人命。
見今杖限各鄉裡正并獵戶人等,打捕未獲。
如有過往客商人等,可于巳、午、未三個時辰,結伴過岡。
其餘時分及單身客人,白日不許過岡。
恐被傷害性命不便。
各宜知悉。
”
武松讀了印信榜文,分知端的有虎。
欲待發步再回酒店裡來,尋思道:“我回去時,須吃他恥笑,不是好漢,難以轉去。
”存想了一回,說道:“怕甚麼鳥!且隻顧上去,看怎地!”武松正走,看看酒湧上來,便把氈笠兒背在脊梁上,将梢棒绾在肋下,一步步上那岡子來。
回頭看這日色時,漸漸地墜下去了。
此時正是十月間天氣,日短夜長,容易得晚,武松自言說道:“那得甚麼大蟲!人自怕了,不敢上山。
”武松走了一直,酒力發作,焦熱起來,一隻手提着梢棒,一隻手把胸膛前袒開,踉踉跄跄,直奔過亂樹林來。
見一塊光撻撻大青石,把那梢棒倚在一邊,放翻身體,卻待要睡,隻見發起一陣狂風來。
看那風時,但見:
無形無影透人懷,四季能吹萬物開。
就樹撮将黃葉去,入山推出白雲來。
原來但凡世上雲生從龍,風生從虎。
那一陣風過處,隻聽得亂樹背後撲地一聲響,跳出一隻吊睛白額大蟲來。
武松見了,叫聲:“呵呀!”從青石頭上翻将下來,便拿那條梢棒在手裡,閃在青石邊。
那個大蟲又饑又渴,把兩隻爪在地下略按一按,和身望上一撲,從半空裡撺将下來。
武松被那一驚,酒都做冷汗出了。
說時遲,那時快。
武松見大蟲撲來,隻一閃,閃在大蟲背後。
那大蟲背後看人最難,便把前爪搭在地下,把腰跨一掀,掀将起來。
武松隻一躲,躲在一邊。
大蟲見掀他不着,吼一聲,卻似半天裡起個霹靂,振得那山岡也動。
把這鐵棒也似虎尾倒豎起來,隻一剪,武松卻又閃在一邊。
原來那大蟲拿人,隻是一撲,一掀,一剪,三般提不着時,氣性先自沒一了半。
那大蟲又剪不着,再吼了一聲,一兜兜将回來。
武松見那大蟲複翻身回來,雙手輪起梢棒,盡平生氣力,隻一棒,從半空劈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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