綁将下樓來,徑解到東平府裡廳上。
程太守看了大罵道:“你這厮膽包身體,怎敢獨自個來做細作!若不是李瑞蘭父親首告,誤了我一府良民。
快招你的情由,宋江教你來怎地?”史進隻不言語。
董平便道:“兩邊公吏獄卒牢子,這等賊骨頭,不打如何肯招!”程太守喝道:“與我加力打這厮!”又将冷水來噴,兩邊腿上各打一百大棍。
史進由他拷打,不招實情。
董平道:“且把這厮長枷木杻,送在死囚牢裡,等拿了宋江,一并解京施行。
”
卻說宋江自從史進去了,備細寫書與吳用知道。
吳用看了宋公明來書,說史進去娼妓李瑞蘭家做細作,大驚。
急與盧俊義說知,連夜來見宋江,問道:“誰叫史進去來?”宋江道:“他自願去。
說這李行首是他舊日的表子,好生情重,因此前去。
”吳用道:“兄長欠這些主張。
若吳某在此,決不叫去。
常言道:娼妓之家,諱‘者扯丐漏走’五個字。
得便熟閑,迎新送舊,陷了多少才人。
更兼水性,無定準之意,縱有恩情,也難出虔婆之手。
此人今去,必然吃虧。
”宋江便問吳用請計。
吳用便叫顧大嫂:“勞煩你去走一遭。
可扮做貧婆,潛入城中,隻做求乞的。
若有些動靜,火急便回。
若是史進陷在牢中,你可去告獄卒,隻說有舊情恩念,我要與他送一口飯。
捵入牢中,暗與史進說知:‘我們月盡夜黃昏前後,必來打城。
你可就水火之處,安排脫身之計。
’月盡夜,你就城中放火為号。
此間進兵方好成事。
——兄長可先打汶上縣,百姓必然都奔東平府。
卻叫顧大嫂雜在數内,乘勢入城,便無人知覺。
”吳用設計已罷,上馬便回東昌府去了。
宋江點起解珍、解寶,引五百餘人攻打汶上縣。
果然百姓扶老挈幼,鼠竄狼奔,都奔東平府來。
有詩為證:
史進怆惶已就擒,當官拷掠究來音。
若非顧媪通消息,怎救圜中萬死身。
欲避兵戈,逃生匿迹,合城紛擾,都不在話下。
卻說顧大嫂頭髻蓬松,衣服藍縷,雜在衆人裡面,捵入城來,繞街求乞。
到于衙前,打聽得果然史進陷在牢中,方知吳用智亮如神。
次日,提着飯罐,隻在司獄司前往來伺候。
見一個年老公人從牢裡出來,顧大嫂看着便拜,淚下如雨。
那年老公人問道:“你這貧婆哭做甚麼?”顧大嫂道:“牢中監的史大郎,是我舊的主人,自從離了,又早十年。
隻說道在江湖上做買賣,不知為甚事陷在牢裡。
眼見得無人送飯,老身叫化得這一口兒飯,特要與他充饑。
哥哥怎生可憐見,引進則個,強如造七層寶塔。
”那公人道:“他是梁山泊強人,犯着該死的罪。
誰敢帶你入去。
”顧大嫂道:“便是一刀一剮,自教他瞑目而受。
隻可憐見引老身入去送這口兒飯,也顯得舊日之情。
”說罷又哭。
那老公人尋思道:“若是個男子漢,難帶他入去。
一個婦人家有甚利害?”當時引顧大嫂直入牢中來,看見史進項帶沉枷,腰纏鐵索。
史進見了顧大嫂,吃了一驚,則聲不得。
顧大嫂一頭假啼哭,一頭喂飯。
别的節級便來喝道:“這是該死的歹人!獄不通風,誰放你來送飯?即忙出去,饒你兩棍!”顧大嫂見監牢内人多,難說備細,隻說得:“月盡夜打城,叫你牢中自掙紮。
”史進再要問時,顧大嫂被小節級打出牢門。
史進隻記得“月盡夜”。
原來那個三月卻是大盡。
到二十九,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