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酒錢,連忙出去。
早是遇着我,若是做公的聽得,這場橫禍不小!誰想你這兩個兄弟,也這般無知粗糙!快出城,不可遲滞。
明日看了正燈,連夜便回。
隻此十分好了,莫要弄得決撒了。
”史進、穆弘默默無言,便叫酒保算還了酒錢。
兩個下樓,取路先投城外去了。
宋江與柴進四人,微飲三杯,少添春色。
戴宗計算還了酒錢,四人拂袖下樓,徑往萬壽門,來客店内敲門。
李逵困眼睜開,對宋江道:“哥哥不帶我來也罷了,既帶我來,卻教我看房,悶出鳥來!你們都自去快活。
”宋江道:“為你生性不善,面貌醜惡,不争帶你入城,隻恐因而惹禍。
”李逵便道:“則不帶我去便了,何消得許多推故。
幾曾見我那裡吓殺了别人家小的大的?”宋江道:“隻有明日十五日這一夜,帶你入去,看罷了正燈,連夜便回。
”李逵呵呵大笑。
過了一夜,次日正是上元節候,天色晴明得好。
看看傍晚,慶賞元宵的人不知其數。
古人有一篇《绛都春》詞,單道元宵景緻:
融和初報。
乍瑞霭霁色,皇都春早。
翠競飛,玉勒争馳都門道。
鳌山彩結蓬萊島,向晚色雙龍銜照。
绛霄樓上,彤芝蓋底,仰瞻天表。
缥缈。
風傳帝樂,慶玉殿共賞,群仙同到。
迤逦禦香,飄滿人間開嬉笑。
一點星球小,漸隐隐鳴梢聲杳。
遊人月下歸來,洞天未曉。
這一篇詞,稱頌着道君皇帝慶賞元宵,與民同樂。
此時國富民安,士農樂業。
當夜宋江與同柴進,依前扮作閑涼官,引了戴宗、李逵、燕青,五個人徑從萬壽門來。
是夜雖無夜禁,各門頭目軍士,全副披挂,都是戎裝慣帶,弓弩上弦,刀劍出鞘,擺布得甚是嚴整。
高太尉自引鐵騎馬軍五千,在城上巡禁。
宋江等五個,向人叢裡挨挨搶搶,直到城裡,先喚燕青附耳低言:“與我如此如此,隻在夜來茶坊裡相等。
”燕青徑往李師師家叩門。
李媽媽、李行首都出來接見燕青,便說道:“煩達員外休怪,官家不時間來此私行,我家怎敢輕慢!”燕青道:“主人再三上複媽媽,啟動了花魁娘子。
山東海僻之地,無甚稀罕之物,便有些出産之物,将來也不中意。
隻教小人先送黃金一百兩,與娘子打些頭面器皿,權當人事。
随後别有罕物,再當拜送。
”李媽媽問道:“如今員外在那裡?”燕青道:“隻在巷口,等小人送了人事,同去看燈。
”世上虔婆愛的是錢财,見了燕青取出那火炭也似金子兩塊,放在面前,如何不動心。
便道:“今日上元佳節,我母子們卻待家筵數杯。
若是員外不棄,肯到貧家少叙片時,不知肯來也不?”燕青道:“小人去請,無有不來。
”說罷,轉身回到茶坊,說與宋江這話頭。
随即都到李師師家。
宋江教戴宗同李逵隻在門前等。
三從入到裡面大客位裡,李師師接着,拜謝道:“員外識荊之初,何故以厚禮見賜?卻之不恭,受之太過。
”宋江答道:“山僻村野,絕無罕物。
但送些小微物,表情而已,何勞花魁娘子緻謝。
”李師師邀請到一個小小閣兒裡,分賓坐定。
奶子侍婢捧出珍異果子,濟楚菜蔬,希奇按酒,甘美肴馔,盡用定器,擺一春台。
李師師執盞向前拜道:“夙世有緣,今夕相遇二君。
草草杯盤,以奉長者。
”宋江道:“在下山鄉,雖有貫伯浮财,未曾見此富貴。
花魁風流蘊藉,名播寰宇,求見一面,如登天之難。
何況促膝笑談,親賜杯酒!”李師師道:“員外見愛,獎譽太過,何敢當此!”都勸罷酒,叫奶子将小小金杯巡篩。
但是李師師說些街市俊俏的話,皆是柴進回答。
燕青立在邊頭,和哄取笑。
酒行數巡,宋江口滑,揎拳裸袖,點點指指,把出梁山泊手段來。
柴進笑道:“表兄從來酒後如此,娘子勿笑。
”李師師道:“酒以合歡,何拘于禮。
”丫嬛說道:“門前兩個伴當,一個黃髭須,且是生的怕人,在外面喃喃讷讷地罵。
”宋江道:“與我喚他兩個入來。
”隻見戴宗引着李逵到閣子前。
李逵看見宋江、柴進與李師師對坐飲酒,自肚裡有五分沒好氣,睜圓怪眼,直瞅他三個。
李師師便問道:“這漢是誰?恰似土地廟裡對判官立地的小鬼。
”衆人都笑。
李逵不省得他說。
宋江答道:“這個是家生的孩兒小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