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子,你留了性命還鄉去,我與你分了這撲。
”燕青道:“你好不曉事!知是我赢我輸?”衆人都和起來。
隻見分開了數萬香官,兩邊排得似魚鱗一般,廊庑屋脊上也都坐滿,隻怕遮着了這對相撲。
任原此時,有心恨不得把燕青丢去九霄雲外,跌死了他。
部署道:“既然你兩個要相撲,今年且賽這對獻聖。
都要小心着,各各在意。
”淨淨地獻台上隻三個人。
此時宿霧盡收,旭日初起。
部署拿着竹批,兩邊分付已了,叫聲:“看撲。
”這個相撲,一來一往,最要說得分明。
說時遲,那時疾,正如空中星移電掣相似,些兒遲慢不得。
當時,燕青做一塊兒蹲在右邊,任原先在左邊立個門戶。
燕青則不動撣。
初時,獻台上各占一半,中間心裡合交。
任原見燕青不動撣,看看逼過右邊來。
燕青隻瞅他下三面。
任原暗忖道:“這人必來算我下三面,你看我不消動手,隻一腳踢這厮下獻台去。
”有詩為證:
百萬人中較藝強,輕生捐命等尋常。
試看兩虎相吞啖,必定中間有一傷。
任原看看逼将入來,虛将左腳賣個破綻。
燕青叫一聲:“不要來!”任原卻待奔他,被燕青去任原左脅下穿将過去;任原性起,急轉身又來拿燕青,被燕青虛躍一躍,又在右脅下鑽過去。
大漢轉身終是不便,三換換得腳步亂了。
燕青卻搶将入去,用右手扭住任原,探左手插入任原交裆,用肩胛頂住他胸脯,把任原直托将起來,頭重腳輕,借力便旋,五旋旋到獻台邊,叫一聲:“下去!”把任原頭在下,腳在上,直撺下獻台來。
這一撲,名喚做鹁鴿旋。
數萬香官看了,齊聲喝采。
那任原的徒弟們,見攧翻了他師父,先把山棚拽倒,亂搶了利物。
衆人亂喝打時,那二三十徒弟搶入獻台來。
知州那裡治押得住。
不想傍邊惱犯了這個太歲,卻是黑旋風李逵看見了,睜圓怪眼,倒豎虎須,面前别無器械,便把杉刺子撧蔥般拔斷,拿兩條杉木在手,直打将來。
香官數内有人認得李逵的,說将出名姓來,外面做公的人齊入廟裡,大叫道:“休教走了梁山泊黑旋風!”那知州聽得這話,從頂門上不見了三魂,腳底下疏失了七魄,便投後殿走了。
四下裡的人湧并圍将來,廟裡香官各自奔走。
李逵看任原時,跌得昏暈,倒在獻台邊,口内隻有些遊氣。
李逵揭塊石闆,把任原頭打得粉碎。
兩個從廟裡打将出來,門外弓箭亂射入來。
燕青、李逵隻得爬上屋去,揭瓦亂打。
不多時,隻聽得廟門前喊聲大舉,有人殺将入來。
當頭一個頭領,白範陽氈笠兒,身穿白段子襖,跨口腰刀,挺條樸刀。
那漢是北京玉麒麟盧俊義。
後面帶着史進、穆弘、魯智深、武松、解珍、解寶七條好漢,引一千餘人,殺開廟門,入來策應。
燕青、李逵見了,便從屋上跳将下來,跟着大隊便走。
李逵又去客店裡拿了雙斧,趕來厮殺。
這府裡整點得官軍來時,那夥好漢已自去得遠了。
官兵已知梁山泊人衆難敵,不敢來追趕。
卻說盧俊義便叫收拾李逵回去。
行了半日,路上又不見了李逵。
盧俊義又笑道:“正是招災惹禍!必須使人尋他上山。
”穆弘道:“我去尋他回寨。
”盧俊義道:“最好。
”
且不說盧俊義引衆還山。
卻說李逵手持雙斧,直到壽張縣。
當日午衙方散,李逵來到縣衙門口,大叫入來:“梁山泊黑旋風爹爹在此!”吓得縣中人手腳都麻木了,動撣不得。
原來這壽張縣貼着梁山泊最近,若聽得“黑旋風李逵”五個字,端的醫得小兒夜啼驚哭。
今日親身到來,如何不怕!
當時李逵徑去知縣椅子上坐了,口中叫道:“着兩個出來說話,不來時便放火。
”廊下房内衆人商量,隻得着幾個出去答應,“不然,怎地得他去。
”數内兩個吏員出來廳上,拜了四拜,跪着道:“頭領到此,必有指使。
”李逵道:“我不來打攪你縣裡人,因往這裡經過,閑耍一遭。
請出你知縣來,我和他厮見。
”兩個去了,出來回話道:“知縣相公卻才見頭領來,開了後門,不知走往那裡去了。
”李逵不信,自轉入後堂房裡來尋,卻見有那幞頭衣衫匣子在那裡放着。
李逵扭開鎖,取出幞頭,插上展角,将來帶了,把綠袍公服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