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兩口兒,單單養得王慶一個,十分愛恤,自來護短,憑他慣了。
到得長大,如何拘管得下。
王慶賭的是錢兒,宿的是娼兒,吃的是酒兒。
王砉夫婦也有時訓誨他。
王慶逆性發作,将父母詈罵。
王砉無可奈何,隻索由他。
過了六七年,把個家産費得罄盡。
單靠着一身本事,在本府充做個副排軍。
一有錢鈔在手,三兄四弟,終日大酒大肉價同吃。
若是有些不如意時節,拽出拳頭便打。
所以衆人又懼怕他,又喜歡他。
一日,王慶五更入衙畫卯,幹辦完了執事,閑步出城南,到玉津圃遊玩。
此時是徽宗政和六年,仲春天氣,遊人如蟻,車馬如雲。
正是:
上苑花慵堤柳眠,遊人隊裡雜婵娟。
金勒馬嘶芳草地,玉樓人醉杏花天。
王慶獨自閑耍了一回,向那圃中一棵修他的垂楊上,将肩胛斜倚着,欲籌個相識到來,同去酒肆中吃三杯進城。
無移時,隻見池北邊十來個幹辦、虞候、伴當、養娘人等,簇着一乘轎子,轎子裡面如花似朵的一個少年女子。
那女子要看景緻,不用竹席。
那王慶好的是女色。
見了這般标緻的女子,把個魂靈都吊下來。
認得那夥幹辦、虞候是樞密童貫府中人。
當下王慶遠遠地跟着轎子,随了那夥人來到艮嶽。
那艮嶽在京城東北隅,即道君皇帝所築。
奇峰怪石,古木珍禽,亭榭池館,不可勝數。
外面朱垣绯戶,如禁門一般。
有内相、禁軍看守,等閑人腳指頭兒也不敢踅到門前。
那簇人歇下轎,養娘扶女子出了轎,迳望艮嶽門内,袅袅娜娜,妖妖娆娆走進去。
那看門禁軍、内侍,都讓開條路,讓他走進去了。
原來那女子是童貫之弟童贳之女,楊戩的外孫。
童貫撫養為己女,許配蔡攸之子,卻是蔡京的孫兒媳婦了。
小名叫做嬌秀。
年方二八。
他禀過童貫,乘天子兩日在李師師家娛樂,欲到艮嶽遊玩。
童貫預先分付了禁軍人役,因此不敢攔阻。
那嬌秀進去了兩個時辰,兀是不見出來。
王慶那厮,呆呆地在外面守着,肚裡饑餓。
踅到東街酒店裡買些酒肉,忙忙地吃了六七杯,恐怕那女子去了,連帳也不算,向便袋裡摸出一塊二錢重的銀子,丢與店小二道:“少停便來算帳。
”王慶再踅到艮嶽前,又停了一回,隻見那女子同了養娘,輕移蓮步,走出艮嶽來。
且不上轎,看那艮嶽外面的景緻。
王慶踅上前去,看那女子時,真個标緻。
有混江龍詞為證:
豐資毓秀,那裡個金屋堪收。
點櫻桃小口,橫秋水雙眸。
若不是昨夜晴開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