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距僅半裡許耳。
是晚,夢霞即呼校役導之往,中途忽念臨行時忘問阿母,彼家系何戚屬、作何稱謂,一無所知而貿然晉谒,将如何酬應耶?但已至此,亦無奈之。
既屬疏遠之戚,則年長者呼以伯叔,年相若者呼以兄弟,即有乖誤,想亦不至被人家笑話。
夢霞此時正如醜媳将見翁姑,■■愧赧,至不可狀。
燕子窺人,鹦哥喚客。
夢霞入門投刺,主人知為姑蘇遠戚,倒屣出迎,則一六十餘之頒白叟也。
登堂讓坐後,即現其極和霭之貌,出其極親愛之語,謂夢霞曰:“百年姻眷,一水迢遙,斷絕音書,于茲六載。
今日甚風兒吹得吾侄到此,真令老夫出于意外,怪道晨來喜鵲繞屋亂噪也。
”繼問:“若翁及若母俱無恙否?”夢霞泫然答曰:“謝老伯垂念,先父見背已一年餘矣,門庭冷落,家業凋零,寡婦孤兒,孰加存問。
”語至此,備述其應聘來錫,及臨行老母敦囑便道探詢意。
崔父聞言,亦欷鄄恢埂<潭曰:“吾侄遭家不造,孤苦零丁,聞之令我心痛。
然觀吾侄頭角淩雲,胸襟吞海,青年飽學,騰達有期。
有子克家,死者有知,亦當瞑目泉下。
所難堪者老夫耳。
老夫中年始得一子,去歲忽病疫死。
昊天不吊,奪吾愛兒,垂暮之年,淪斯逆境,何命之窮也。
西河賢者,痛抱喪明;東野達人,詩傳失子。
老夫何人,而能為太上之忘情,忍使青春少婦便上望夫之台,黃口孤兒難覓阿爺之面。
傷矣!傷矣!殘年無兒,後顧茫茫,今幸吾侄掌教是鄉,辱日莩末之親,遺此一塊肉,意欲重累吾侄,為老夫訓迪,俾得略識之無,不堕詩書舊業,皆出吾侄所賜。
老夫雖死,亦銜感靡涯矣。
”
夢霞起立而答曰:“承吾伯厚愛,敢不從命?但恐侄才微力薄,有負重托。
敢問令孫年幾何矣?”崔父曰:“僅八齡耳,孩提之童,尚不能離其母。
既吾侄不棄,敢請移榻敝廬,俾得朝夕過從。
老夫亦得快瞻■采,飽接清譚,何幸如之。
”夢霞私念校中正無設榻處,去彼就此,計亦良得,遂慨然允諾。
崔父喜曰:“吾侄真快人哉。
東壁一書舍,地頗僻靜,亡兒在日,讀書其中。
自渠死後,老夫不忍至其地,封閉已久。
是舍面山背池,風景絕佳,庭前亦略具花木,尚可為吾侄醉吟遊憩之所。
吾侄不嫌唐突,今夜便将行李移來如何?”夢霞曰:“甚善。
”崔父随喚婢媪:“問汝梨娘取鑰啟書室門,将室中灑掃收拾。
”夢霞亦囑校役回校取行裝至,是夜即下榻其中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