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既出,萬悔莫追。
爾既為我知己,不當再以此言相聒。
若是我複将以何辭繼之?循是以思,則此事于兩方面,均有阻礙,不待發表,而可知其事之決裂也。
梨娘轉念至此,頃刻間又眉峰壓恨,眼角牽愁,一場好夢,丢入華胥國中去矣。
繼而又自念曰:山窮水盡,僅有此一絲生路,謀事在人,成事在天,盡心力而為之可耳。
幸而成,則三人皆得其所。
不幸而不成,則筠倩自有佳婿,夢霞終鳏,亦當無怨,而吾心亦可以釋然矣。
深閨病質,寓館吟身。
藥铛茶竈,抛來病裡工夫;冷席單床,嘗遍個中滋味。
夢霞自校中放假,歸思綦切,為梨娘之病淹留者又旬餘矣。
獨宿空齋,百端怅觸,夢裡還家,雲山疊疊,愁邊問訊,消息沉沉。
終日徘徊,庭草有傷心之色;連宵蹀躞,燈花無報喜之時。
心懸一線,腸結千層,李後主所謂此中日夕以淚洗面者也。
蓋梨娘自偃卧以來,病軀久未臨窗,瘦腕不堪握管,黃花之句辍吟,青鳥之使已絕。
夢霞于初病時作書慰問後,無日不就鵬郎探詢梨娘病狀,而童子無知,語多恍惚,病之淺深,殊遊移不能确定。
欲以目睹為真,而重門深鎖,有翼難飛。
翻閱錦箋,紙上猶餘淚迹;摩挲玉影,鏡中如換病容。
粒粒長槍,食難下咽;沉沉清漏,睡不來魇。
潘郎鬓影,愁損千絲;沈約腰支,瘦餘一握。
數日來夢霞之心,蓋為梨娘寸寸碎矣。
夢霞知梨娘之病決不能一時就愈,或一病而竟至香銷玉碎,亦意中事,而無術以救治之,則亦空喚奈何而已。
後聞筠倩歸來,梨娘得一親愛之看護人,不覺為之一喜。
私心默祝,以為梨娘之病原系積憂、積勞所釀成,有人焉,為之調護,為之勸解,破其愁悶,開其懷抱,或從此脫離病趣,改變歡容。
梨娘之幸,亦我之幸也。
夢霞對于筠倩,雖并無情感之可言,而此時則不能不深有望于筠倩。
推其心,苟使梨娘病愈,則筠倩于梨娘,實不啻有再生之恩,于己亦間接受無窮之惠也。
幸也,天公見憐,果如人意。
筠倩歸不數日,梨娘已離死域,夢霞亦出愁城,筠倩與夢霞暗中又結一重愛感。
奇情幻事,蓋亦今古情場中所絕無僅有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