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來跪着奶奶,大家替他告告!”珍哥正待脫褲,又自己道:“饒這滢婦不脫褲罷!”
晁大舍也直橛兒似的跪着說:“我那日誤聽了旁人的話,後來說得明白,我就罷了。
你自己沒有忍性,尋了無常。
我使二三百兩銀子買闆,使白绫做帳子,算計着實齊整發送你哩。
”珍哥道:“我希罕你使白绫做帳子!叫人氣不過,要拿下來做夾布子!你家裡作惡,罵大罵小的罷了,他破口私長窠短的罵孔親家婆,你聽的下去,你就鼻子裡的氣兒沒一聲?你緻死了我還沒償命,又使銀子要栽派殺我的爹合我的哥!那日審官司的時節不是俺爺爺計會元央了直日功曹救護着,豈不被贓官一頓闆子呼殺了?”
晁大舍隻是磕頭,說:“你既為神,隻合這凡人們一般見識做甚?你請退了神,我與你念十日經,還使二百兩銀子買椁打灰隔娣兀退己他老爺的地。
我要再敢欺一點心兒,你就附着我。
”珍哥道:“我為甚麼附着你!有你正經的冤家,不久就來尋你,你能有幾日好運哩!我合你做惡人!”
晁大舍道:“我合你夫妻一場,也有好來,你休合我一般見識。
你還暗中保護着我,我好與你燒香撥火的。
”珍哥道:“快燒紙,灌漿水,送到我中房裡去!就是這奴才,不是欺心的極了,我也隻等别人處置他,也不合他一般見識的!”燒了許多楮錠,潑了兩瓢漿水,又到靈柩前燒香焚紙。
自此一日兩餐上供,再不敢怠慢,再也不敢要處置那計老的父子。
珍哥住了口,一頭倒在地下,就如那中惡的一般,打得那臉與溫元帥相似。
也不曾與他穿衣裳,就擡到床上蓋了被單,昏迷不省的睡去。
直到那掌燈的時節,漸漸的省來,渾身就如捆綁了一月,打了幾千的一般痛楚,那臉上脹痛得難受。
日間的事一些也不記的,旁人一一與他學了,要了鏡來,燈下照了一照,自己唬了一驚;雖是罷了,心裡還有些昏迷,身子就如在半空中駕雲的一般。
差了人挨出門問楊古月要了一帖“安神甯志定魂湯”來吃了,次日還甚是狼狽。
再說伍小川、邵次湖把晁大舍一班男婦罰的銀子,依了限,早早的完了。
那兩個姑子果然依了那縣尹的話,沿門抄化,三兩的,五兩的,那些大人家奶奶布施個不了,除每人上了十兩,加了二兩五錢火耗,每人還剩二三十兩入己,替那大尹念佛不盡的。
隻是好壞計都父子八刀大紙,通共得六十兩銀子方可完事,總然計氏與了那幾兩銀子,怎便好就拿出來使得?單要等晁大官退出地來賣了上官。
晁大舍道:“大尹隻斷退地,不曾帶斷青苗。
如今地内黃黑豆未收,等收了豆,十月内交地不遲。
”千方百計勒。
那伍小川兩個受了晁大舍的囑托,那淩辱作賤,一千個也形容不盡那衙役惡處!一日,又到了計家,計都父子俱恰不在,那伍小川就要把計巴拉的娘子拿出去見官監比。
正在那裡行兇,計巴拉到了,好央歹央,略略有些軟意。
計巴拉道:“晁家的銀子定是完了。
那兩個姑子的銀子一定也還未完。
難道隻我父子兩個相欠?”
伍小川怒恨恨的從襪桶内拿出一個小書夾來,打開書夾,許多票内,揀出那張發落票來。
一幹人并那兩個姑子的名下都打了“銷訖”的字樣,隻有計都計巴拉的名字上不曾完納。
與計巴拉看了,說道:“若不是單單剩了你父子的,我為甚這等着極?完了事,難道就不是朋友親戚了?”一邊說,一邊收起那個書夾,往襪桶裡去放。
誰想那書夾不曾放進襪内,虛放了一放,吊落地上了。
計巴拉把布裙帶子解開結,把肚凹了凹,往前走了一步,把布裙吊了,推在地下拾裙,把那書夾拾在袖内。
伍小川還喬腔作怪的,約了三日去完銀,若再遲延,定然禀了官,拿出家屬去監比。
送出伍小川去了,拿到自己房内,開了書夾看時,内裡牌票不下一百多張,也有拿人的,也有發落的;又有一折拜帖紙,上面寫道:“晁源一起拘齊,見在聽審。
”旁邊朱筆寫道:“再換葉子赤金六十兩妝修聖像,即日送進領價。
”
計巴拉道:“如何要換金子卻寫在這個帖紙上?”又想起那一日,在錢桌上換錢,晁住正在那錢桌上換金,“見我走到跟前,他便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