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那片雲、無翳,這夜半的時節,見一個金盔金甲的神将,手提了一根鐵杵,到他兩個面前,說道:“你的行李,我已與你取得出來交與女善人收住。
早間就有人來報你知道,你可預備管待他的齋飯。
”二人醒來,卻是一夢。
二人各說夢中所見,一些不差,知是寺中韋陀顯聖,清早起來,就與長老說了。
長老道:“既是韋陀老爺顯應,我們備下齋飯,且看有甚人來。
”待不多一會,隻見晁書走到方丈,師徒三個,彼此看了,又驚又喜。
晁書說了念經的來意,又到片雲的禅房與他兩個說了行李的緣故,二人也把夢裡的事情告訴了一遍。
晁書出來告辭要行,說:“大官人身上不快,衙中有事。
”長老道:“這是韋陀老爺叫備齋等候,不是小僧相留。
”片雲、無翳又将晁夫人要出行李的始末,當了晁書告訴長老知道。
大家甚是詫異,俱到韋陀殿前叩頭祝謝。
晁書吃完了齋家去,回了夫人的話。
夫人甚是歡喜,倒也把梁生兩個的這件事放下了去。
隻是晁大舍病了一個多月,隻不見好,瘦的就似個鬼一般的,晁夫人也便累得不似人了。
再說晁老兒自從邢臯門去了,倚了晁源,就是個明杖一般,如今連這明杖又都沒了,憑那些六房書辦胡亂主文,文書十件上去,倒有九件駁将下來。
那一件雖不曾明明的批駁,也并不曾爽爽利利的批準。
惹得一幹上司憎惡得象臭屎一般。
也先又擁了上皇犯邊挾賞。
發了一百萬内帑,散在北直隸一帶州縣,儲積草豆,以備征剿,不許科擾百姓,這是朝廷的浩蕩之恩。
奉了嚴旨,通州也派了一萬多的銀子。
晁老兒卻聽了戶房書辦的奉承,将那朝廷的内帑一萬餘金運的運,搬的搬,都擡進衙裡邊,把些草豆加倍的俱派在四鄉各裡,三日一小比,五日一大比。
那時年成又好,百姓又不象如今這般窮困,一莖一粒也沒有拖欠,除了正數,還有三四千金的剩餘。
把那内帑入了私囊,把這羨餘變了價,将一千銀子分賞了合衙門的人役,又分送了佐領每人一百兩,别的又報了捐助,又在那庫吏手裡成十成百取用,紅票俱要與銀子一齊同繳,弄得庫吏手裡沒了憑據,遇着查盤官到,叫那庫吏典田賣舍的賠償,傾家不止一個。
那時節的百姓真是淳良,受他恁般的荼毒,扁擔也壓不出個屁來!若換了如今的百姓,白日沒工夫告狀,半夜裡一定也要告了!就是官手裡不告,閻王跟前,必定也遞上兩張狀子。
他卻這般歪做,直等到一個辛閣下來到。
那辛閣下做翰林的時節欽差到江西封王,從他華亭經過,把他的勘合高閣了兩日,不應付他的夫馬,連下程也不曾送他一個。
他把兵房鎖了一鎖,這個兵房倒糾合了許多河岸上的光棍,撒起潑來,把他的符節都丢在河内。
那辛翰林複命的時節,要具本參他,幸而機事不密,傳聞于外,虧有一個親戚鄭伯龍聞得,随即與他墊發了八百兩銀子,央了那個翰林的座師,把事彌縫住了。
如今辛翰林由南京禮部尚書欽取入閣,到了通州。
正是仇人相見,分外眼憎。
這一番晁老倒也萬分承敬,怎禁得一個閣下有了成心,一毫禮也不收,也不曾相見,也不用通州一夫一馬,自己雇了腳力人夫,起早進京,随即分付了一個同鄉的禦史,将他的事款打聽得真真确确,一本論将上去,奉了旨意叫法司提問。
抄報的飛蜂也似捎上信來,叫快快打點,說:“揭帖還不曾發抄,人尚不曉得本上說是甚的。
”唬得那晁老不住的隻是溺那扭黑沖鼻子酽氣的尿,叫人聞了聞,卻原來溺的不是尿,卻是臘腳陳醋。
晁夫人一個兒子絲絲兩氣的病在床上,一個丈夫不日又要去坐天牢,隻指望這一會子怎麼得一陣大風,象括那梁灏夫人的一般,把那邢臯門從淅川縣括将來才好。
如今舉眼無親,要與個商議的人也沒有,又思量道:“若不把梁生、胡旦擠發出去,若得他兩個在這裡,也好商議,也是個幫手。
如今他又剃了個光頭,又行動不得了,真是束手無策!”差了晁鳳到城上報房打聽那全本的說話。
不知因甚緣故,科裡的揭帖偏生不貼出來,隻得尋了門路,使了五百銀子,仍到那上本的禦史宅内,把那本稿抄得出來。
看了那稿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