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牌坊底下,被人擠了一擠,跌倒了爬不起來,即時圍了許多人,割腿的割腿,砍胳膊的砍胳膊。
倒也有地方總甲拿了棍子亂打,也有巡視的拿了麻繩來吊。
你那打不盡許多,吊不了這大衆,揀那跑不動的,拿進一個去,即時發出來打死了号令,左右又隻飽了饑民。
一個先生叫是吳學周,教了十來個學生,都隻有十一二歲,半月裡邊不見了三個,家中也都道是被人哄去吃了。
後來一個開面店的兒子,年紀才得十歲,白白胖胖的個小厮,吃了清早飯,他的父親恐怕路上被人哄去,每次都是送他到了學堂門口,方得自己轉去。
放學的時節,有同路的學生,便也不來接他。
那一日,明白把兒子送進學堂門去,撞見了一個相知,還在那學堂門口站住,說了許久的一會話,方才回去。
隻見晌午不見了兒子回去吃飯,走到學裡尋他,先生說:“他從早飯後沒見他來。
”問别的學生,也都說:“與他同回家去,不見他回到書房。
”他那父親說道:“這許多時回去吃飯,叫他合了别的學生同走。
吃了飯,我每次都是自己送他來到,看他進了學門,我方才回去。
今日他進去了,我因撞見一個相知在書房門口,還站住說了許久的一會話,我方才回去。
怎麼說沒來?”極得那老子在書房裡嚷跳。
吳學周說:“你的兒子又不是個不會說話的小物件兒,我藏他過了!你可問别的學生,自從吃了早飯曾來學裡不曾?不作急的外邊去尋,沒要緊且在這裡胡嚷!”那人說:“我自己送他進了書房,何消又往外邊去尋?”
正在嚷鬧,隻見那個學生在他先生家裡探出頭來一張,往裡流水的縮了進去。
那人說:“何如?我說送進來的,你卻藏住了,唬我這一個臭死!”吳學周道:“你是那裡的鬼話!甚麼是我藏過了唬你?”那人說:“我已看見他張一張縮進去了。
”吳學周還抵死的相賴。
那人說:“脫不了你也隻有一個老婆子,又沒有甚麼的姣妻嫩妾,說我強xx不成!”一邊說,一邊竟自闖将進去。
吳學周慌了手腳,狠命拉他不住。
那人走進家去叫了兩聲,那有兒子答應,說道:“這也古怪!我明明白白看見他張了一張,縮進來了,怎又沒了蹤影?”東看西看。
吳學周說:“人家也有裡外,我看你尋不出兒子來怎樣結局!”隻見吳學周的老婆撓了個頭,亂砍了個髻,叉了一條褲子,侶在門後邊篩糠抖戰,竈前鍋裡煮的熱氣騰騰,撲鼻腥氣。
那人掀開鍋蓋,滿滿的一鍋人肉。
吳學周強說:“我适間打了一隻狗煮在鍋内,怎麼是人?”那人撩起來說:“誰家的狗也是人手人腳?”又撩了一撩,說道:“連人頭也有了!”嚷得那别的學生都趕了進去。
那人搜了一搜,他的兒子的衣裳鞋襪,并前向不見的那三四個的衣掌,都盡數搜出。
叫了地方拴了這兩個雌雄妖怪,拿了那顆煮熱的人頭,同到縣裡審問。
原來他不曾久于教學,自從荒了年,他說:“這樣兇年,人家都沒有力量讀書,可惜誤了人家子弟。
我不論束修有無,但肯來讀書的,隻管來從。
成就了英才,又好自己溫習書旨。
”有這等愛便宜的人家,把兒子都送到他的虎口。
但是學生有那先一個到書房的,隻除非是疥頭瘡肚羸瘦伶仃的,這倒是個長命的物件;若是肥澤有肉的孩子,頭一個到的,哄他進去,兩口子用一條繩套在那學生項上,一邊一個緊拽,登時勒死,卸剝衣裳煮吃。
吃完了,又是一個。
帶這一個孩子,接連就是四人。
縣官取了口詞明白,拿到市口,兩口子每人打了四十闆,分付叫不要打死,拖到城外壕邊丢棄。
這饑民跟了無數的出去,趁活時節霎時割得罄淨。
如此等事,難道也還不算古來的奇聞?
這些孽種,那未荒以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