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史,略讓了一讓,擡頭認是驿丞,從新跳到街心,罵道:“仔麼我是馬夫麼?你驿丞管着我哩!吩兒晦兒的!”
夏驿丞句句聽得甚真,自己把馬歹将回來,說道:“你攔着街撒潑,我怕括着你,叫你順順。
我沒沖撞你甚麼,我沒曾說我管的着你那。
但你也管不着我驿丞,你為甚麼降我?”晁無晏說:“怎麼一個官兒隻許你行走,沒的不許俺罵罵街?俺是馬夫?俺是徒夫?鼈俺些麼送你?沒有錢。
你打我哩!”夏驿丞說:“我就打你這光棍何妨!”叫出那門裡頭的人來問說:“他為甚麼在這裡罵?他罵的是誰?”
晁邦邦出去,還沒開口,晁無晏說:“我罵的誰,我自身!不罵着郯城驿的驿丞!”晁邦邦将從前以往的事告訴了詳細。
夏驿丞說:“這們可惡!替我拿下去打!打出禍來,我夏驿丞耽着,往您下人推一推的也不是人!着實打!”兩個拿闆子的起先拿他不倒,添上那個打傘的,一個牽馬的,一個背拜匣的,五個人服事他一位,按倒在地,剝了褲,他還口裡不幹不淨的胡罵。
夏驿丞說:“咱不打就别打,咱既是打了,就蒯他兩蒯,他也隻說咱打來。
咱不如就象模樣的打他兩下子罷!”喝着數打到五闆。
他還說:“由他!我待不見打哩!隻怕打了擔不下來,你悔!”驿丞也不理他。
打到十闆,他才說:“我是吃了兩鐘酒,老爹合我一般見識待怎麼?”打到十五闆,口裡叫爺不住,說:“小的瞎了眼,不認的爺,小的該死!”夏驿丞隻是喝了叫打,足足的二十五個大闆,叫人帶到驿裡來:“等你先告狀,不如我先申了文書做原告好。
”晁無晏說:“小的敢告甚麼狀?老爺可憐超生狗命罷!”夏驿丞隻是不理,帶到驿裡,叫人寫了公文,說他攔街辱罵,脫剝了衣裳,扯羅驿丞的員領。
他那媳婦子知道,慌了,央了許多街鄰合鄉約公正,都齊去央那驿丞做了個開手,叫他立了個服罪的文紙,放他去了。
晁邦邦們進去告訴了晁夫人,晁夫人說:“你看我通是做夢!外頭這們亂烘,我家裡一點兒不曉的。
這不是自作自受的麼!别人還說甚麼着極,我聽說他家裡還有好些糧食哩,放着安穩日子不過,這們作孽哩!”晁邦邦道:“你可說麼?也可要他消受。
年時這們年成,别人沒收一粒糧食,偏他還打了十一二石菽麥,見囤着五六十石谷,他今年的麥子又好,二十畝麥子算計打三十石哩。
這可虧了他三個死乞白賴的拉住我,不教我打他,說他紅了眼,象心風的一般,不久就惹下。
說着夠多大一會,自己撞這二十五闆子在婰上。
”
晁夫人說:“這驿丞可也硬幫,常時沒聽的驿丞敢打人。
”晁邦邦說:“有名的,人叫他夏蚤子。
他恃着他的姑夫是楊閣老,如今縣上還怕他哩!”晁夫人說:“嗔道!你可沒要緊的惹他做甚麼?”晁書娘子插口說:“也是那一年這街上打了衆人沒打他,他如今來補數兒哩。
”晁邦邦說:“他們沒說麼?可可的就是那一年打俺的那個去處。
”晁書娘子又說道:“呃!叫七爺仔細,隻剩下他沒在這街上打哩。
”晁邦邦說:“休忙!隻怕也是看不透的事哩。
”
再說晁思才一日裡叫人抗着三布袋大頭骰子,來到粜谷的去處,叫晁邦邦合晁風攙在谷裡出粜與人,要換三布袋好谷與他。
晁鳳說:“這事俺不敢做。
前日二哥還對奶奶說俺多賣了錢,谷裡攙骰子合糠哩。
這要幹這個,可是他說的是真了。
”晁思才說:“這沒帳。
您這粜幾千谷哩,一石攙不的一升,就帶出去了,你不合奶奶說,奶奶有耳報麼?”晁鳳說:“這族裡就隻七爺一位,别說攙在谷裡,就不攙,合俺也送得起兩石谷與七爺吃。
難為除了七爺,還有七家子哩!不消别人,隻叫二哥知道,我吃不了他的,隻好兜着罷了。
七爺,你就怪我些也罷,不敢奉承。
”晁思才說:“你替我放着,我自家合您奶奶說去。
”要見晁夫人。
看門的進去說了,請他進去。
他見了晁夫人,把那話來說的細聲妾氣的道:“嫂子,你是也使了些谷,渾身替你念佛的也夠一千萬人。
如今四山五嶽那一處沒傳了去?光隻俺兩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