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回去,戴氏也還正在,隻見魏氏照依前日發作起來,采鬓毛,揣腮打臉,罵:“大膽的滢婦!負義的私窠!我到說不與你一般見識,姑準你出馬擎神,不惟不叫你死,還照顧你賺錢養後漢子,取你三日,你聽那魏才老牛主意,不與我畫神,不許你出馬,如此大膽!我可也不要你出馬,也不用你做夫人,我隻拿了你去,貶你到十八層地獄,層層受罪,追還抵盜的銀錢!”侯小槐合戴氏跪在下面隻是磕頭。
把魏氏作踐一個不住才罷,許神許願的方才歇手。
歇不得兩三日,又是一場。
侯小槐情願許他畫像,叫魏氏擎他出馬,揀了吉日,請了時山人來,依他畫了戴金幞頭、紅蟒衣、玉帶、皂靴,坐着八人轎,打着黃羅三檐涼傘,前後擺着隊伍,擇了個進神的吉日,喚了幾個師婆跳神喜樂,殺了豬羊祭祀,供養他在原住的明間上面,做了紅絹帳子。
這侯小槐原是個清門淨戶的人家,雖然擎了邪神,誰就好來他家求神問蔔?他又附魏氏叫他挂出招牌,要與人家報說休咎,也隻得依他挂出招牌。
未免也就有問福禍的人至。
這魏氏不曾做慣,也還顧那廉恥,先是沒有那副口嘴,起發的人,有留幾十文香錢的,也不曉得嫌低争少,憑人留下,回答的那話又甚是艱澀。
又嫌魏氏不善擎神,往往作踐。
大凡事體,隻怕不做,不怕不會。
這魏氏一遭生,兩遭熟,三遭就會,四遭也就成了慣家。
人有問甚麼的,本等神說一句,他就附會出再三句來。
有來問病的,他就說道:“這病不十分難為,閻王那裡已是上過牌了。
我與你去再三搭救。
搭救得轉,這是你的造化;若搭救不轉,這也隻得信命罷了。
”或是來問走失,問失盜的,他說:“這拐帶的人,或是這盜物的人,我都曉得,隻我不肯與人為仇。
你隻急急往東南追尋便得;如東南不着,急往西北追尋,再沒有不遇之理。
若再追尋不着,不是還藏躲未動,就是逃逸無蹤。
看你造化。
”若有問那懷孕的是男是女,他就說:“是女胎。
你多與我這香錢,我與你到子孫娘娘面前說去,叫他與你轉女為男。
但不知他依與不依,若他果然依了,後來生了兒子,不惟你要謝那娘娘,還要另來謝我。
”
凡來問甚麼的,大約都是這等活絡說話。
有那等愚人信他哨哄,一些聽他不出。
傳揚開去,都說是汪相公還魂顯聖,做了“天下遊奕大将軍”,就是他媳婦魏氏擎着,有問禍福的,其應如響。
又因魏氏是個少婦人,又有指了問蔔,多往他家來的,一日也就有許多香錢。
他額定每日要三十個白煮雞子,一斤極酽的燒酒供獻,轉眼都不知何處去了。
後來在魏氏跟前常常現形,有時是汪為露的形狀,有時或是個皤然的老者,有時又是個嫣然的少年。
後來不止于見形,漸且至于奸宿。
起先也還許侯小槐走到跟前,後來他倒占住,反不許侯小槐摸一摸。
這邊侯小槐發話要到城隍手裡告他,又算計要央他那些徒弟們來勸他。
他說:“我這‘遊奕大将軍’的官銜,城隍都是聽我提調的,那怕你告!那徒弟們沒有個長進的人,我先不怕他德來感動,又不怕他勢來相挾,我理他們則甚!你倒奪了我的老婆,反要告我!”呵呵的大笑。
他或有時不在,魏氏與侯小槐偷做些勾當,他回來偏生曉得,把魏氏下狠的淩虐,後來連話也不敢與侯小槐私說一聲。
金亮公與宗光伯、紀時中這夥門人,聽說汪為露這般靈異,約齊了同來到侯家。
他對魏氏說道:“學生們要來見我,你先出去迎接他們。
”金亮公等先見了魏氏,說道:“聞得先生顯魂說話,特來看看先生。
”魏氏引他們到神廚邊去,都剛才跪下磕頭,隻聽得神廚内說道:“有勞!有勞!前向若非諸賢弟濟助,我的骨殖幾乎歸不成土,幸得諸賢弟的力量,還出了這等一個齊整大殡。
隻是那不賢之妻,把我的銀子盡數都抵盜了回去,又在我墳上嫁人。
玉皇說我在陽世為人公平正直,孝弟忠信,利不苟取,色不苟貪,和睦鄉裡,教訓子孫,尊敬長上,不作非為,正要補我做個太子太師;後報說‘天下遊奕大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