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晁住到了家中,因珍哥嗄了情,吃了張瑞風的淩辱,對着晁夫人學舌道:“剛才奶奶叫人送什麼與珍姨去了,沒有人去。
我就:‘我走蕩去罷。
’到了那裡,通成不得了,裡頭亂多着哩!合那刑房張瑞風明鋪夜蓋的皮纏,敢是那刑房不進去,就合那禁子們鬼混,通身不成道理!”晁夫人問:“你聽見誰說?你才進去見來麼?”晁住說:“誰沒說?隻是不好對着奶奶學那話。
使匙兒撩的起來麼?我正待出來,撞見張瑞風正進去。
我說:‘我且站站,看他怎麼樣着。
’他說我看他哩,降了我個眼紅,待把我送到柙上。
他倒說我是什麼人,進來做什麼。
叫我說:‘怎麼不許家裡人送飯麼?叫我說,你别欺了心!你看看《大明律》!提牢的奸了囚婦,該什麼罪哩’我待合他禀大爺,他才央及了我一頓,出來了。
珍姨也央及我,叫我千萬别合奶奶說。
”晁夫人長籲了口氣,說道:“挺着腳子去了,還留下這們個禍害,可怎麼處!”
次日,晁住兩口子依舊莊上去了。
晁夫人叫人送十月的米糧等物與珍哥,又叫晁鳳進去,合他說:“叫他好生安分,不要替死的妝幌子,我還諸物的照管他。
這不我又替他做着冬衣裳哩?我可為什麼來?千萬隻為着死的!他既不為死的,我因何的為他?我就從此一粒米、一根柴火、一绺線,也休想我管他,憑他裡頭合人過去罷!叫他也不消對人說是晁源的小老婆。
他要好麼好,再不好,我等巡按來審錄,我錐上一張狀,還送了他哩!你合他說去,休要吊下話。
”
晁鳳跟着米面進去,把晁夫人的話一句句都說了。
珍哥道:“這再沒有别人,這是晁住那砍頭的瞎話!奶奶可也查訪查訪,就聽他的說話?他夜來到了這裡,我為奶奶差了他來,我流水的叫張婆子暖了壺酒,就把那菜——我沒動着,拾了兩碗,還拾的點心,打發的他吃了。
我說:‘你吃了可早些出去回奶奶的話,看奶奶家裡不放心。
’他乜乜屑屑的不動彈。
他看着我說:‘珍姨,我有句話合你說:大爺已是死了,你已是出不去了,你還守那什麼貞節哩?這監門口也蓋不得那貞節牌坊。
象我這們個漢子,也辱沒不了你什麼。
’叫我說:‘你這話通是反了!我就守你爺一日,也是你個小主人家,你就這們欺心?’他就待下手強xx我,叫我吆喝說:‘奴才欺心,待強xx主人家哩!’禁子聽說,才跑了來說他。
他什麼是怕?禁子去請了刑房來到,做剛做柔的才勸的他去了。
他說:‘我叫你由他,隻許你養刑房、養禁子,不許你養我麼!’晁鳳,你是明白的人。
别說我不肯養漢,我處心待與咱晁家争口氣!叫人說:‘你看多少人家名門大族的娘子,漢子方伸了腿就走作了。
這晁源的小老婆雖是唱的,又問了死罪,你看他這們正氣!’我務必要争這口氣!我就不長進,浪的慌了,待要養漢,這裡頭這漢可怎麼養?在那裡養?外頭守着鼻子摸着腮的都是人,我住的這點去處子連腚也掉不過來,這老張婆子影不離燈的一般,又不是外頭寬快去處,支了他那裡去?沒的好說:‘老張,你且出去,我待養漢哩。
”又沒的當着人就養?可也詳個情,就信他的話?你也把我這話就合奶奶說,我這裡過的是甚麼日子哩?若奶奶不聽人的話,照常的照管我,也在奶奶。
萬一我還得出去到咱家,我伏事奶奶二年,也是我在晁家一場。
若奶奶信人的話,不照管我,我戀什麼哩?一條繩子吊殺!”說着,便放聲的大哭。
晁鳳說:“奶奶也待信不信的,所以叫我來囑付珍姨。
若奶奶信的真了,如今也就不送供備來了。
這如今替珍姨染着綿綢合絹做冬衣。
珍姨的話,我到家合奶奶說。
珍姨,你也要自己拿出主意來,象剛才說的那話才是。
”
晁鳳辭了珍哥,回了晁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