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閉氣。
讓到客次坐下,吃了兩道茶,狄希陳又取出二百兩銀子兌了。
秦敬宇叫人拭桌,端上菜來,狄希陳再三固辭,秦敬宇再三固讓。
狄希陳還有不死的念頭,将計就計,依允坐下。
誰知秦敬宇在家,這孫蘭姬别要說見他的影響,你就再要聽他聲咳嗽也杳不可聞。
狄希陳忖量得無有可乘之機,還不“三十六計”更待何時?推辭起席。
秦敬宇問說:“這錢如何運去?”狄希陳叫狄周回到下處,取兩三頭騾子、幾條布袋,前來馱取。
秦敬宇叫人從後邊将錢抗了出來,從頭一一見了數目,用繩貫住,垛成一堆。
待不多時,狄周将了頭口,把錢馱得去了。
狄希陳也辭謝出門,翹首回環,玉人不見,甚難為情。
秦敬宇又再三請他留号。
狄希陳說:“我名喚相于廷,府學廪膳,今來府援納準貢。
”秦敬宇必要問他尊号。
他說:“号是觐皇。
”通是冒了他表弟的履曆。
秦敬宇送了狄希陳回去,孫蘭姬故意問說:“這個來換錢的,你認得他麼?”秦敬宇道:“原不認得他。
叙起來,他說是繡江縣人,在明水鎮住,府學的廪膳生員,名字叫是相于廷,号是相觐皇。
”孫蘭姬說:“呸!扯淡!我隻說你認得他,叫我擺這們齊整攢盒待他!不認得的人,卻為甚麼留他?”秦敬宇說:“休道三百兩的交易,也不可空了他去;這們個少年秀才,又是個富家。
人生那裡不會相逢?再見就是相知了。
況我常到繡江縣讨帳,明水是必由之地,陰天避雨,也是好處。
你那攢盒,他又不曾都拿去了,不過吃了你十來鐘酒,這們小人樣!”兩個說笑了一會,秦敬宇依舊往鋪中去訖。
狄希陳隻因冒了相于廷,恐怕露了馬腳,便不好再到他家,從此一别,便都彼此茫茫,再難相見。
狄希陳換了折錢回去,心猿意馬,甚是難為。
等到初三納銀,布政司因接诰命,改到初八;初八又因右堂到任,彼此拜賀,排公宴,又改至十三,方才收了銀子,出了庫收,行文本縣,取兩鄰裡老并府學結狀。
父子在省整整的住了一月,方才回家。
這援例納監,最是做秀才的下場頭;誰知這渾帳秀才援例,卻是出身的階級。
狄希陳納了準貢回去,離家五裡路外,薛教授備了花紅鼓樂,做了青絹圓領,備了果酒,前來迎賀。
連春元父子、相棟宇父子、崔近塘、薛如卞兄弟并莊鄰街裡都備了賀禮,與狄員外挂旗懸扁。
狄員外家中照依進學的時節設了許多酒席,管待賓朋。
坐首席的一位老秀才,号是張雲翔,年紀九十一歲,點了一本《五子登科記》,大吹大擂,作賀了一日。
次日,往城裡見縣公,送了八大十二小一分厚禮。
點收了絨簟二床,犀杯一隻,姑絨一匹,蜜蠟金念珠一串。
檐下留了茶。
又送該房一兩銀,央他在縣公面前撺掇,要與他扯旗挂扁,許過行了旗扁,還要重謝。
該房慫恿,縣公起先作難。
該房禀說:“這是朝廷開的新例,急用此項銀兩充饷。
這初時節若不與他個體面,後來便鼓舞不動。
”縣公依允,即時分付做“成均升秀”的扁,“貢元”的旗,彩亭羊酒,差禮工二房下到明水與狄希陳行賀。
狄賓梁預先又央了該房,要請一位佐貳官下鄉,好圖體面。
縣尊委了糧衙臧主簿同來,狄賓梁在本家辦了酒席管待主簿;間壁客店設席管待二位該房;前面店房管待行人。
主簿該房酒席都有戲子樂人。
散席時候,二位該房,每位二兩;一切行人俱從厚優謝。
次早,狄希陳仍備了禮謝縣公,謝主簿。
縣公點收了銀鼎杯二隻、銀執壺一把、绉紗二匹。
主簿收了兩匹潞綢、兩匹山繭綢、一副杯盤、兩床絨簟、十兩折席,讓坐留茶。
主簿自叙,說也是準貢出身,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