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着烏大王的手盡力使那匕首一刺,正中右手。
烏大王嗡得一聲,一陣狂風,不知所往。
高相公見烏大王與那班群妖諸怪絕無蹤影,挑明了燈燭,将那餘剩的杯盤從新的大嚼,一面問那女子的來曆。
他說是鄰村莊戶之家,一來也是輪該到他身上合做烏大王的夫人,二則也因是繼母貪圖衆家的六十兩财禮,情願賣到死地:“今得相公救了性命,真是重生再長,感激不盡!”
高相公吃到五更将盡,隻見合莊的男子婦人,都頂香燭紙馬,來與烏大王慶賀新婚。
進得殿是,那還有甚麼烏大王?單隻有一個烏大王的夫人坐在上面,高相公坐在旁邊。
那新夫人的父母親戚也都在内,問那烏大王的去向。
那新夫人備細将那夜來之事告訴了衆人。
衆人都一齊抱怨起來,說道:“這烏大王是我這幾莊的福德正神,保護我們莊上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你怎将我們的尊神殺害?”且是那新夫人的父母埋怨道:“我的女兒已是嫁了烏大王,這烏大王即是我的女婿,你如何将我女婿殺了?況且這六十兩聘禮,我已使去許多,那裡得來賠補?”衆人都要打。
那高相公道:“你這些愚人,我且不與你講理。
你們洶洶的要來打我,你們試想一想:那個烏大王,你們怕他如虎,情願一年一個把自己的女兒都送了與他。
我連一個烏大王都把他拿來殺了,叫他把這個女子都不敢領去,我豈是怕你們這些人的?你們快快的收了兵,不要惹我性起!我們大家跟了這條血迹去尋那烏大王,看他死與不曾。
死了便罷,不曾死,爽利結果了他!”内中有幾個省事的老人家說道:“這烏大王在我們這幾個村中,輪流了每年要一個夫人,也有了十多年了。
看來也不是個正神,必定是個妖怪。
隻是我們奈何不得他,隻得受他的罷了。
今得這位相公替地方除了這害,你們倒不知感,還要無禮起來,卻是何道理!況且看這血迹,想是也傷得重了,我們作急極的各人持了兵器,跟了這位相公,順了血迹,自然尋着他的所在。
”
那新夫人的爹叫是郎德新,母親暴氏,一齊說道:“你們要尋烏大王,與我女兒同去。
如烏大王尚在,還把女兒送了與他,這六十兩财禮,是不必提了;如沒有了烏大王,等我另自嫁了女兒,接了财禮,盡多盡少,任憑你們拿去,千萬不可逼我賠你們的銀子。
”又是那幾個老人家,一個叫是任通,一個叫是曾學禮,一個叫是倪于仕,三個都說那新夫人父母的不是,說道:“你收了六十兩銀子,賣那女兒,你原也不是人了。
幸得你女兒不曾被烏大王拿得去,你該千歡萬喜才是。
你倒狠命的還要把女兒送到妖精手裡,你也不叫是郎德新,你真是‘狼的心’了!”
但這個婆子古怪得緊:人間做母親,再沒有不疼女兒的,怎麼這個狠婆娘,隻是挑唆漢子賣棄了兒女,是何主意?那新夫人郎氏一邊啼哭,一邊對衆人哭道:“他若是我的親娘,你們便與他六百兩、六千兩,他也舍不得賣我到妖精手裡;他是我的個後娘,恨不得叫我死了,省了他的陪送,他如何肯不撺掇?”衆人道:“原來如此!真真是有了後母就有了後父!”任通等道:“你女兒不消同去,你隻管使那六十兩銀子。
這女兒我們另自有處,叫他得所;但與你恩斷義絕,你兩口子不要再來閑管!如今且不可誤了正事,我們都去尋那烏大王,再作計較。
”
衆人也不下千數多人,都拿了長槍樸刀、朽弓敗箭、短棍長鐮、雙叉扁斧,高相公寄放了行李,手執了匕刀。
得了二十多裡,尋到一座山上,深洞之中,裡邊睡着一個極大的雄豬,正在那裡鼾鼾的掇氣,見了一群人趕到,并了力猛然撲将出來。
終是受傷太重,力量不加,被人一頓刺斫,登時死在地上。
衆人進他洞内搜尋,隻是人骨如山,髑髅堆積。
那連年取去的夫人,并無影響。
那紅袍是一領紅草蓑衣,金幞頭是一頂黃葉箬帽,白玉帶是一條白草粗繩。
衆人放了一把火。
燒了他的妖洞,把那口死烏大王八個人擡回莊上,用扛秤足足秤了三百六十斤,剝了皮,把肉來煮得稀爛,攢出錢來沽了許多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