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時候,一般有人成十成百的換去。
戴壞了的,不過是兌換新貨,還要另加工錢。
誰知人的運氣就如白晝的日光一般,由早而午,由午而夜,日頭再沒常常晌午的理。
盛極必衰,理所必至。
一般也還是先年的銅貨,偏偏的嫌生道冷起來,生意比往日十分少了九分。
這一分之中換了去的,十個有九個來打倒;先年換去的舊物,多有執了票隻來換銀,不肯換貨;還要指望生意複興,咬了牙隻得換與他去。
年終算帳,賺得不多,漸至于扯直,折本,一年不如一年;緻得陳内官要收回本錢,不開了鋪。
起先童七還支架子,說道:“年成不好,生意不濟,不如收了鋪子為妙。
”及至陳内官當真要收起鋪來,童七也不免的慌了手腳。
陳内官差了名下的幾個毛食,齊到鋪中,教童七交本算帳。
童七那裡有甚見銀,支吾了些賒帳,四五百兩打就的首飾,二三百兩退回的殘物,正經管頭還少二百八九十兩,差十一二兩不到三百。
毛食同了童七,拿了貨帳,都到陳公那裡回話。
陳公将打成的首飾合那殘貨都稱兌明白,叫人收在原來箱内,其賒帳與少的數目,叫童七讨了硬保,限一個月交還。
童七也還不怕。
果然到了一月,将家中的銀湊兌完足,照數償還,怞了保狀。
陳内官倒覺甚不過意,待了酒飯,用好話慰貼而散。
童七回家,買了幾十斤紅銅做了本錢,仍舊開那烏銀的鋪。
運退的人,那裡再得往時的生意,十日九不發市;才方發市,就來打倒。
雖是紅銅,也用白銀買的。
雇人打造,也用工錢,賃房開鋪,也用房價,這都算在折去的數内。
更不料“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九月十六是陳公公母親的壽日,陳公公新管了東廠,好不聲勢。
來與陳太太做生日的如山似海。
這本司兩院的娼婦,齊齊的出來,沒有一個不來慶賀。
陳公道:“累你們來與太太磕頭,我有件好物兒哩,賞了你們罷。
”叫:“兒子們,你去把那童夥計交下的烏銀疙瘩兒、挑牙三事兒,你盡情取來給我。
”一個毛食去了一大會,取了兩大紙包來到。
陳公說:“你打開包,見個數兒。
”誰想那銅杭杭子原待不的久,過了三伏的黴天,久放在那皮箱裡蒸着,取将開來,盡情扭黑的都發了翡翠斑點。
陳公一見,甚是驚詫,道:“這就是童夥計交下的麼?”毛食道:“可不就是他交下的怎麼?”陳公公罵道:“這狗扶拍的,了不的,拿這精銅杭杭子來哄我呀!你再看看别的也是這個麼?”那毛食又同了一個把那皮箱擡到陳公面前,逐件取上來看,那有二樣!都是些“堯舜與人”,絕無銀氣。
陳公公罵道:“這狗攮的好可惡!這不是欺我麼!快叫廠裡人往他家裡拿這狗攮的去!替我收拾下皮鞭短棍,我把這狗攮的羅拐打流了他的!”
你想這東廠的勢焰,又是内官的心性,豈有松慢了的?不過傳了一聲說道:“叫廠裡人去拿了童夥計來,老公待問他甚麼哩。
”誰料堂上一呼,階前百喏。
虧了還看夥計兩字的體面,隻去了十來個人,也還不曉的陳公主意輕重何如,所以單把童七前推後擁,兩個人架着來了,也不曾劫他的東西,淩虐他的妻子。
及至童七拿到,陳公公已請客上過坐了,差人帶到班房裡伺候。
童七打聽陳公公因甚計較,百計打聽不出一個信兒。
“太太生日,我已送過禮,磕過頭了;若是嫌我禮薄,可為甚麼又盛設留我的酒飯?要是為交的貨物不停當,這已是過了這半年,沒的又腦後帳撅撒了?”卻好一個拐子頭小承恩兒出來說:“叫看門的有唱插秧歌的過來叫住他,老太太待聽唱哩。
”童七平日與這小承恩兒相熟,叫道:“承官兒!”承恩回頭看見,說道:“童先兒,你可惹下了!你交的那銀器首飾,今日老公取出來賞人,都變成精銅,上頭都是銅綠。
叫人尋下皮鞭木棍,要打流了你的羅拐哩!”童七道:“阿!原來是為這個?倒唬我這們一跳!我當着公公化給他細絲銀子就是了。
過了這們暑濕的天,你就是沒動的元寶也要變的青黃二色哩,休說是經人汗手打造的東西,有個不變色的麼?承官兒,你來,我合你說句話。
”拉到個屋圪拉子裡,悄悄從袖中取出夠一兩多的一塊銀子遞與他說:“你買炒栗子炒豆兒吃,你替我多多上覆老太太:你說童有茔在太太合老公身上也有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