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道:“得了銀子又告,這們可惡!一定銀子也不多。
”童奶奶道:“二位爺是咱一家人,他得的銀子,也不算少:漢子十五兩,老婆十兩,跟了來打的三個漢子,四個老婆,每人都是一兩。
這還算少麼?”
惠希仁道:“這事氣殺人!斷個‘埋葬’,也不過十兩三錢。
詐了人家這們些錢,還不滿心呀!”單完道:“情管劉振白管了這造子事,狄爺合童奶奶沒緻謝他緻謝,所以才挑唆他告狀,這事再沒走滾。
”童奶奶道:“他先得了咱的銀子,才替咱講事哩。
”惠希仁問道:“怎麼個詐法?詐了多少?”童奶奶道:“擡出材去,他攔着不叫走,口裡說着刁話。
材擡出門外,又回不來了,足足的叫他詐了四十兩。
還替擡材的四個花子詐了八兩哩。
”
惠希仁道:“這沒天理的狗弟子孩兒!這就可惡的緊了!韓蘆詐錢告狀,都是他挑唆的。
他合我們說的話,可惡多着哩!這弟子孩兒不饒他!你們在俺兩個身上,情管你們打上風官司,叫這狗骨頭吃場好虧!‘要人錢财,與人消災’哩;要了人這們些錢,還替人家挑事!我們剛才到這裡,他還要詐我們哩。
剛才單老哥可是把他拴在鋪裡去了,誰想這一拴倒拴着了,明日不消來了。
我們在察院門口專候着狄爺到那裡,替狄奶奶遞張訴狀,就訴上是他挑唆韓蘆告狀,說他詐過銀子多少兩。
不怕他!察院老爺極喜人說實話的。
”
童奶奶道:“這訴狀可叫誰寫?”單完道:“别的沒有,要寫狀子的多。
一個趙啞子寫的極好,得五錢銀給他。
狄爺,你早些去,我合你尋他。
你要自己去,他見你村村的,多問你要錢。
”童奶奶道:“這狀還得小女自己遞麼?”惠希仁道:“姑娘且不消出去,叫狄爺遞上就罷了。
明日遞了訴狀,後日準出來,大後日出了票,咱次日就合他見,早完下事來伶俐。
天也忒晚了,有燈籠借個我們去罷。
”童奶奶道:“夜深涼快,二位爺多請鐘兒,我叫人點燈籠送二位爺去。
”單完道:“罷,我們自己走好。
都是同路,省得管家自己回來不好走。
這兩日好不夜緊哩。
”各人分手相别。
狄希陳到家,笑道:“天,天!俺明水人還嫌我刁鑽古怪,來到北京城,顯的我是傻子了。
天下有這們個傻子?你們公道說說。
”童奶奶道:“不傻也有些呆呆的。
咱且商量個光景,倒也是有人照管了,隻是衙門裡邊官的心性,一時的喜怒,咱怎麼拿得定?姑娘又沒見過官,怎麼說的過這兩個光棍?别要叫孩子吃了虧,疼殺我不打緊,你還要做官,隻怕體面不好看呀!放着他相大爺這們個名進士,見做着部屬,他不為嫂子,可也為他哥呀。
他沒的好問咱要錢?極該央他央,求他出個字兒。
咱有這個牆壁,合他見官,可也膽壯些;要不,這肚裡先害了怕,話還說的我溜哩麼?”
狄希陳道:“姥姥,你叫我不拘使多少銀子,我也依,你指與我,叫我不拘尋誰的分上,我也依,我可不能求俺這個兄弟。
我實怕他合大妗子笑話。
敢說:‘你為家裡的不賢會,專替你招災惹禍的,你躲到京裡來另尋賢德的過好日子;如今賢會的越發逼的丫頭吊殺了。
’我受不的他這笑話。
”
寄姐道:“罷麼,我媽!你好似這們等的!自作自受!誰叫我逼死他前世的娘來!他有不恨我的,肯替我尋分上?叫他使了這們些銀子,他還疼不過哩,又叫他再尋分上使錢?不妨事,我也想來:丫頭是自家吊殺的,我又沒動手打殺他。
就說我打殺了他,可也得撿出傷來,才好叫我替他償命。
要撿不出傷來,破着拶一拶,再不,再撺一二百撺,渾深也饒了我。
我隻當發了個昏,遭了個劫。
昨日生小京哥,差一點兒沒疼過去了,我隻當又生個孩子。
使過他的錢,一個一個的記着,我了了官司,我往蘆溝橋窩子上搭個棚,舍上我的身子,零碎掙了來還他,料着我也還掙了錢來。
隻怕我還勾了他的,我還報報娘的恩哩。
”
童奶奶道:“罷,怪丫頭!污邪了胡說的甚麼!”寄姐道:“我見我的媽這們求他,我要這們賭賭氣呢!”童奶奶道:“别胡說!這也不是甚麼賭氣的話。
好人有做這個的麼?”狄希陳道:“一個丫頭生生的逼殺了,受氣使錢,我哼也沒敢哼聲,姥姥叫央他相大叔,我說的,他合大妗子笑話,咱另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