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說:‘為甚麼攪下這堆臭屎!拿掀除的離門離戶的好!’”素姐道:“這氣不殺人!人好容易到京,出來看看兒,隻是把攔着,不放出來,我不吊殺罷?活八十,待殺肉吃哩麼!”狄周道:“有飯沒有?我吃些,還要迎回大哥去哩。
今日不消等,看來是明日到。
”素姐因狄周許的他快活,也因狄希陳久别乍回,未免有情,也曾叫人發面做馍馍,秤肉殺雞,泡米做飯。
及至次日午轉,狄希陳坐着大轎,打着三檐藍傘,穿着天藍實地紗金補行衣,本色廂邊經帶,甚是軒昂齊整。
到了家中,與素姐行禮。
素姐見了,不由的将喜容漸漸消去,怒氣勃勃生來,津津乎四六句兒罵将出來,将那察考狄周事體,一樁樁一件件從頭勘問。
幸得狄周對答的說話,預先迎着,都對狄希陳說了,所以狄希陳回的話,都與狄周一些不差。
還沒得勘問了,崔近塘、薛家兄弟随即來拜,親友也就絡繹不絕。
看看日落西山,掌燈就寝,一宿夜景不必絮煩。
次早梳洗完畢,狄希陳将京中替素姐制辦的衣妝袍帶,珠翠首飾,冬夏尺頭,滿滿的托了四大絨包。
素姐乍然見了,把嘴裂了一裂,把牙雌了一雌,随即放下那臉,說道:“你看你咬的我這鼻子,摳的我這眼!我可稱的穿這衣服,戴這頭面?我想起來,合你萬世沉冤!”唬得個狄希陳口呆眼瞪,不知他那話是那裡根由。
狄希陳一面收拾祭祖,一面收拾南行,口口聲聲隻說是要合素姐同往。
素姐也忽然要去,忽然中止。
當不的狄希陳說不盡那路上的風光,任中的榮耀,路遠不上二千,計日止消半月,哄的個素姐定了八九分的主意要行。
狄希陳心裡忖道:“童奶奶的錦囊,素日是百發百中,休得這一遭使不着了!”小選子吵着要棉衣裳。
素姐道:“說不上二千地,半個月就到了,九月天往南首裡走,那裡放着就吵着要棉衣裳?你是待拿着壓沉哩麼?”小選子道:“誰說隻二千裡地,走半個月呀?差不多夠一萬裡地,今年還到不的哩!可不走半個月怎麼!”素姐道:“你那裡的胡說!你爺說的倒不真了?”小選子道:“俺爺說的不真,我說的真呀!俺爺是怕奶奶不去,哄奶奶哩。
八千裡怪難走的路哩!走水路就是川江,那江有個邊兒呀,有個底兒呀!那船還要打山洞裡,點着火把走,七八百裡地,那船緝着頭往下下,這叫是三峽。
象這們三個去處哩。
起旱就是棧道,蹋步,幾萬丈的高山,下頭看不見底的深澗,山腰裡鑿了窟窿,插了橛子,擋上闆,人合馬都要打上頭走哩。
這們樣的路是八百裡。
”素姐罵道:“攮瞎咒小扶養的!你又沒到,你怎麼就知的這們真?”小選子道:“我沒到,我可聽見人說來呀!”素姐又問:“你聽誰說?”選子道:“誰沒說呀?京裡說的善麼,奶奶,你待不走哩麼?”素姐道:“哎!好低心的忘八羔子!哄着我去,是待安着甚麼心哩!小選子,你叫了狄周來!”選子将狄周喚到,素姐問道:“這到那裡夠多少路呀?”狄周道:“也夠八九千裡。
”素姐又問:“是水路,是旱路?”狄周道:也走旱路,也走水路。
”素姐說:“我從小兒聽說有八百連雲棧是那裡?”狄周道:“這就是往那裡去的路上。
大嫂,你待不往那走哩麼?”素姐恨道:“虧了這小厮!這不是跟了這低心的忘八羔子去,到那沒人煙地面,不知安着甚麼心算計我哩!”
狄希陳拜客回家,素姐千刀萬剮咒罵,口咬牙嘶的作踐,隻逼拷叫他說出是甚麼心來。
狄希陳道:“你再打聽打聽,休聽那忘八羔子們的瞎話。
”素姐說:“真是該罵那淘瞎話使低心的忘八羔子!”狄希陳道:“他們又沒走過,不過是聽人的瞎話,耳朵裡就冒出腳來了。
你問那走過那路的,看是不是。
”素姐又未免将信将疑,也且放過一邊,把那八分去的主意翻将轉來,成了八分不去的主意了。
狄希陳緊着完備了祭品,墳上搭了席布大棚,擺了酒席,央了本鎮上幾個秀才充做禮生,以便祭祖行禮。
卻說素姐從替狄家做了這們幾年媳婦,從不曾到墳上參祖先,公婆出喪,都推